如钱谦益以退闲日久,亦相附和矣。独南都太学诸生,仍持清议,乃以大铖观望南中,心生他变,作《南都防乱揭》。文宜兴陈贞慧、宁国沈寿民、贵池吴应箕、芜湖沈士桂共议署名。东林子弟,首推无锡顾文端公之孙杲;被难诸家,推宗羲;缙绅则推周仪部镳。大铖衔之。壬午入京,阳羡欲荐宗羲为中书舍人,力辞不就,遂南归。甲申之难,赧王立国,大铖骤起,遂按揭一百四十人,欲尽杀之。时宗羲忧国势难支,之南都上书,而祸作。同邑有奄党者,纠刘忠正公及三弟子。
三弟子者,都御史祁彪佳、给事中章正宸与宗羲也。遂与杲并逮,驾帖未出而大兵至,得免。
南都归命,踉跄回浙东。时忠正已死节。鲁王监国,孙嘉绩、熊汝霖以一旅之师,画江而守。宗羲纠黄竹浦子弟数百人,随诸军江上,人呼之曰“世忠营”。黄竹浦者,宗羲所居之乡也。宗羲请如唐李泌故事,以布衣参军,不许,授职方司员外。寻以柯夏卿、孙嘉绩等交章论荐,改监察御史,仍兼职方司事。总兵陈梧自嘉兴之乍浦,浮海至余姚,纵兵大掠。王职方正中行县事,集兵民击杀之。梧兵大噪,有欲罢正中官以安诸营者。宗羲曰:“乘乱以济私,致于众怒,是贼也。
正中守土,为国保民,何罪之有?”监国从之。是年,作监国鲁元年大统历,颁之浙东。马士英南中脱走,在方国安营,欲入朝。朝臣皆言宜诛之。熊汝霖恐其挟国安为患,曰:“非杀士英时也,使其立功自赎。”宗羲曰:“公力不能杀耳。春秋之孔子,岂能加兵于陈恒?但不得谓其不当杀也。”汝霖大惭谢过焉。遗书总兵王之仁曰:“诸公何不沈舟决战,由赭山直趋浙西,而日于江中放船伐鼓,意在自守也。蕞尔三府,以供十万之众,岂能久守乎?”总兵张国柱之浮海至也,诸军大惊,廷议欲封以伯。
宗羲言于嘉绩曰:“若封以伯,则国柱益横,且何以待后来有功者?请署为将军。”从其请。又力请西进之策,孙嘉绩以所部卒尽付之。与王正中合军,得三千人。正中,之仁从子也,以忠义自奋。宗羲深结之,使之仁不以私意挠军事,故诸军与之仁有隙,皆不能支饷,而宗羲军独不乏食。查职方继佐军乱,披发夜走,投宗羲,拜于床下。宗羲出抚其众,遂同继佐西行,渡海,驻潭山。烽火遍浙西。太仆寺卿陈潜夫以军同行,尚宝司卿朱大定、兵部主事吴乃武皆来会师。
议由海宁以取海盐,因入太湖,招吴中豪杰。百里之内,牛酒日至,直抵乍浦,约崇德孙奭为内应。会大兵已戒严,不得前。复议再举,而王正中军溃于江上。宗羲走入四明,结山寨自固,残兵从至者五百余人,驻军杖锡寺。微服潜出,欲访监国消息,为扈从计,戒部下无妄动。部下不遵节制,扰山中民,民潜焚其寨,部将茅翰、汪涵死之。己丑,闻监国在海上,乃与都御史方端士赴之,晋左佥都御史,再晋左副都御史。时方发使,拜山寨诸营官。宗羲言:“诸营之强莫如王翊,乃心王室者亦莫如翊,宜优其爵,使之总诸营,以捍海上。
”朝臣皆以为然。俄而大兵围健跳,城中危甚,会荡湖救至,得免。时熊汝霖、刘中藻、钱肃乐皆死,宗羲失兵无援,与尚书吴锺峦坐舟中讲学,推算欧罗巴历法而已。
宗羲之从亡也,母氏尚居故里。章皇帝下诏,凡前明遗孽不顺命者,录其家口以闻。宗羲闻之,恐母氏罹罪,陈情监国,得请,变姓名归。锺峦桌三板船,送三十里外,哭别于波涛中。是年,监国由健跳至翁州,复召宗羲副冯京第乞师日本之长崎岛,不得请。宗羲赋《式微》之章以感将士,乃回甬上。是时大帅治浙东,凡得名籍与海上有涉者,即行翦除。宗羲虽杜门息景,然位在列卿,而江湖侠士多来投止。冯侍郎京第结寨杜岙,即宗羲旧部。大帅习闻其事,宗羲名与冯侍郎并悬通衢。
有上变于大帅者,首列宗羲名,捕者益急。宗羲窜匿草莽,东徙西迁,屡濒于危。然犹挟帛书,招婺中镇将,遣使入海告警,令为之备,而不克。弟宗炎与京第交通有状,被获,刑有日矣。宗羲潜至鄞,以计脱之。慈水寨主沈尔绪难作,牵连宗羲。大帅遣人四出搜捕,乃挈眷属,伏处海隅草间,苟活。迨海氛靖后,圣祖仁皇帝如天之仁,不复根追胜国从亡诸人,宗羲始奉母返里门,复举蕺山证人书院之会,从之讲学者数百人。尝谓:“明人讲学,袭语录之糟粕,不以六经为根柢,束书不读,但从事于游谈。
学者必先穷经,经术所以经世,乃不为迂儒。”又谓:“读书不多,无以证斯理之变;读书多而不求于心,则又为伪儒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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