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公》、《谷》二家,即七十子之徒所传之大义也。后之学者,当信而好之,择其善而从之。若徒据孟子‘尽信书不如无书’之说,力排而痛诋之,吾恐三传废而《春秋》亦随之而亡也。《左氏》最有功于《春秋》,《公》、《谷》有功兼有过。学者信其所必不可信,疑其所必无可疑,惑之甚者也。”
其论《周礼》曰:“《礼经》出于屋壁,多古字古音。经之义存乎训诂,识字审音,乃知其义,故古训不可改也。康成注经,皆从古读,盖字有音义相近而伪者,故读从之。后世不学,遂谓康成好改字,岂其然乎?康成《三礼》,何休《公羊》,多引汉法,以其去古未远,故借以为说。贾公彦于郑注,如‘飞茅’、‘扶苏’、‘薄借綦’之类,皆不能疏;所读之字,亦不能疏,辄曰‘从俗读’,甚违‘不知盖阙’之义。夫汉远于周,而唐又远于汉,宜其说之不能尽通也,况宋以后乎?
周秦诸子,其文虽不尽雅驯,然皆可引为《礼经》之证,以其近古也。”
幼时读廿一史,于天文、乐律二志未尽通晓。及官翰林,因新法究推步之原,著《交食举隅》二卷。言测日食者,先求食限。食限必在两交,去交近则食,远则否。有入食限而不食者,未有不入食限而食者也。古法不能定朔,故曰食或在晦。说者谓日之食晦朔之间,月之食惟在望,此知二五而不知十也。日月有平行,有实行,有视行。日月之食,亦有实食,有视食。实食者,日月在天相掩之实度;视食者,人在地所见之初亏、食甚、复圆也。古术或知求实行,莫知求视行;
皆知求平朔,莫知求实朔,故不能定朔者以此。七政有高卑,故有恒星天,有五星天,有日天,有月天。古人以恒星最高,遂指恒星为天体。新法于恒星天之外,又有宗动天,合于九重之数。宗动者,七政之所同宗也。沈括谓日月星辰之行不相触者,气而已。此不知历象者也。如日月有气而无体,则月焉能掩日哉?日高而月下,五星亦有高下。高下既殊,又焉能相触乎?《春秋》曰:“有食之既。”既者,有继之辞,非尽也。新法谓之“金线食”。日大月小,月不能尽掩日光,故全食之时,其中阙然而光溢于外,状若金线也。
又撰《琴理数考》四卷。其略云:十二律,黄钟至小吕为阳,蕤宾至应钟为阴。阳用正而阴用倍,蕤宾长,小吕短,黄钟中,自古相传之旧法也。晋永嘉之乱,有司失传,染武帝始改旧法,黄钟长,应钟短,小吕中,由是阳正阴倍之法绝。汉魏律,小吕一均之下征调,黄钟为宫,有小吕无蕤宾,故假用小吕为变征。黄钟之黄钟宫为正宫,小吕之黄钟宫为下宫。征最小而以为宫,故为下宫。隋郑译遂以黄钟正宫当之,擅去小吕,用蕤宾,以附会先儒“宫浊羽清”之说。
夫“宫浊羽清”者,指下征调而言,译改为正宫,是以历代之乐皆患声高。隋唐以来,惟奏黄钟一均,而旋宫之法废矣。古法尽亡,独存于琴。孔疏密取则琴晖,琴之十二律起于中晖之七音,生于宫孔。黄钟从宫孔黄钟始,一上一下,终于蕤宾。琴自中晖黄钟始,一左一右,终于十晖。书成,惟嘉定王进士恪见而喜之,余莫能解也。
所著有《红豆斋小草》、《咏史乐府》及《南中集》、《采莼集》、《归耕集》各一卷,《人海集》四卷,《时术录》一卷。海内学者称为红豆先生。初,研溪先生由东渚村迁居郡城东南香溪之北。郡城东禅寺有红豆一株,相传白鸽禅师所种,老而枯矣。至是时,复生新枝。研溪先生移一枝植阶前,生意郁然。僧睿目存为绘《红豆新居图》,自题五绝句,又赋《红豆词》十首,和者二百余人。四方名士过吴门者,必停舟访焉。因自号红豆主人。所以乡人称研溪先生曰“老红豆先生”,半农先生曰“红豆先生”,松崖先生曰“小红豆先生”。
松崖先生,半农先生之次子也。名栋,字定宇,一字松崖。初为吴江学生员,复改归元和籍。自幼笃志向学,家有藏书,日夜讲诵。自经、史、诸子、百家、杂说及释、道二藏,靡不穿穴。父友临川李绂一见奇之,曰:“仲孺有子矣!”学士视学粤东,先生从之任所。粤中高才生苏珥、罗天尺、何梦瑶、陈海六,时称“惠门四子”,常入署讲论文艺,与先生为莫逆交。至于学问该洽,则四子皆自以为远不逮也。及学士毁家修城,先生往来京口,饥寒困顿,甚于寒素。
遭两丧,不以贫废礼。终年课徒自给,甑尘常满,处之坦如。雅爱典籍,得一善本,倾囊弗惜;或借读手钞,校勘精审,于古书之真伪,了然若辨黑白。乾隆十五年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