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省心录》 宋 林逋 君复 著
闻善言则拜,告有过则喜,有圣贤之气象。坐密室如通衢,驭寸心如六马,可以免过。心不清则无以见道,志不确则无以立功。
天下有甚于饥渴饮食之道,而世或以名称己,或以为能事,哀哉!臣之忠,子之孝,弟之悌,是也。孔子以文学为孝悌之余事,孟子谓良知良能不出于学。是非圣人强人以甚难,盖以爱欲汩其心,而妻子、爵禄为贼忠孝之具。间有得臣子之道者,宜乎表出于世。苟以孔、孟之道求诸己,则知舍孝悌不足以为人。移孝悌为忠顺,则立身行己之道当然,世何称己?何能之有?
事亲孝者,事君必忠。何以知之?良知故存,虽妻子不能移其爱。推此以尽为臣之道,则爵禄安可易其守?子惟知有亲,焉得不孝?臣惟知有君,安得不忠?所谓良知者,其可忘乎?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,相须之理也。然子不可待父慈而后孝,弟不可待兄友而后恭。譬犹责人以信,然后报之以诚。夫尽己之当为,乃君子所以立身之道,非求备于人也。
器满则溢,人满则丧。士大夫若以一官之廪禄计,则不知其为素餐。请以驱役之卒、奉承之吏、供帐居处,详陈悉算,则凛然如履冰,岌然如临渊,有愧于方寸者多矣。若于奉公治民之道不加思,则窃人之财不足为盗矣。
自信者,人亦信之,胡越犹弟兄;自疑者,人亦疑之,身外皆敌国。至于推诚而不欺,守信而不疑,非但六合之内可行动天地,威鬼神非诚信不可。
为善如负重登山,志虽已确,而力犹恐不及;为恶如乘骏马走坡,虽不加鞭策,而足亦不能制。
功名、官爵、货财、声色,皆谓之欲,俱可以杀身。或问之曰:“欲可去乎?”曰:“不可。饥者欲食,寒者欲衣,无后者欲子孙。反是,甘于自杀也。然知足而不贪,知节而不淫,无沽名之心而不求功,亦庶几乎欲可窒也。”
知不足者好学,耻下问者自满。一为君子,一为小人,自取如何耳。
人之有过失,犹身之有疾病。攻之以药石,诲之以廉耻。虽过失,不害为贤者;虽疾病,不失为全人。好名而立异,立异则身危,故圣人以名为戒。
为善者不云利,逐利者不见善。舜、跖之徒,自此分。舍生取义,固不可得。见利思义,圣人亦取之。殆哉!利不可言,况可为乎?孟子答梁惠王之言至矣。
有过知悔者,不失为君子;知过遂非者,其小人欤?
官爵富贵,在人谓之傥来;道德仁义,在己谓之自得。傥来者足以骄妻妾,自得者可以藐公卿。君子所以修天爵而人爵从之。
静吉动凶,德休伪拙,圣人戒告甚切至。反身而诚,乐莫大焉。知此为君子,昧此为小人。
木有所养,则根本固而枝叶茂,栋梁之材成;水有所养,则泉源壮而流派长,灌溉之利溥;人有所养,则志气大而识见明,忠义之志出。可不养哉!故孟子所谓“苟得其养,无物不长”也。
昼之所为,夜必思之。有善则乐,有过则惧,君子哉!
私心胜者,可以灭公;为己重者,可以利物。
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草木者,以其有为耳。皮毛齿角,禽兽以用而名;香味补泻,草木以功而著。人之生也,无德以表俗,无功以及物,于禽兽草木之不若也,哀哉!
利心专则背道,私意确则灭公。
岁月已往者不可复,未来者不可期,见在者不可失。为善则善应,为恶则恶报,所以成名灭身,惟自取如何耳。
仁义礼智,本自修,人必钦崇之;放僻邪侈,本自贼,人必轻鄙之。
得天地之至和者为君子,故温良慈俭;禀阴阳之缪戾者为小人,故凶诈奸邪。
善恶之性不能易,如水之不能燥,火之不能湿。形色语默之间,善恶自见。
古之人孝悌力田,行着于乡州党族,名闻于朝,故命之以官。其临民也,安得不岂弟?其从事也,安得不服劳?其处己也,安得不廉?其事上也,安得不忠?后之人强记多识,专于缉缀,有不知父子兄弟之伦者,有不知稼穑之艰难者。盗经典子史为取富贵之筌蹄,故忠义日薄,名节日衰。惟贤者则不然。此无他,去古既远,无成周宾兴之法耳。
礼义廉耻,可以律己,不可以绳人。律己则寡过,绳人则寡合。寡合则非涉世之道。故君子责己,小人责人。
德有余而为不足者,谦;财有余而为不足者,鄙。爱身者所以孝于亲,爱民者所以忠于君。
高不可欺者,天也;尊不可欺者,君也;内不可欺者,亲也;外不可欺者,人也。四者既不可欺,心其可欺乎?心不可欺,人其欺我乎?
为善易,避为善之名难;不犯人易,犯而不校难。涉世应物,有以横逆加我者,譬犹行草莽中,荆棘之在衣,徐行缓解而已。所谓荆棘者,亦何心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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