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用无方之道不与焉,故又作《易》以补之。《易》明变化消长,为天道,与《春秋》全反。一天道,一人事;一循守旧职,一运用无方;一常一变,一内一外。知《春秋》而不知《易》,则拘于成法,无应变之妙。盖《易》专以“通变”“不倦”为宗旨,故欲知《易》,必先学《春秋》。既学《春秋》,不可不知《易》。既能穷《易》之精微,则内外交修,于治术方无碍。尽人事以通天道,《易》所以总学之成,而不沾沾名物理数之形迹。二者相反相成,《易》不立教,以其与《春秋》同也。
六经之道以《春秋》为初功,以《易》为归宿。治经者当先治《春秋》,尽明微言,以四经实之,然后归本于《易》。此孔子作六艺之宗旨也。
孔子“五十知天命”,实有受命之瑞,故动引“天”为说。使非实有征据,则不能如此。受命之说,惟孔子一人得言之。以下如颜、曾、孟、荀皆不敢以此自托。[以九流派分,四科一体,原同末异,皆祖孔子。其说甚明。]故自卫返鲁,正《乐》删《诗》,非待获麟乃然。群经微言皆寓于《诗》,《春秋》已不能全具,特孔子绝笔获麟,后师以《春秋》为重,遂以微言附会《春秋》,而《诗》反失其说。世卿,三代所同,欲变世卿,故开选举,故立学造士。
使非选举,则亦不立学矣。作《诗》本为新制。子贡、宰我以孔子贤于尧舜,缘文明之制,由渐而开,自尧舜至于文武,代有圣人为之经营,至周大备。天既屡生圣人,为天子以成此局,不能长袭其事,故笃生一匹夫圣人,受命制作,继往开来,以终其局。而后继体守文,皆得有所遵守。又开教造士以为之辅,故百世可以推行。或以秦汉不用《春秋》之制,不知选举、学校、礼乐、兵刑,无一不本经制。虽井田、封建,礼制仪文,代有改变,然或异名同实,或变通救弊,所有长治久安者,实阴受孔子之惠。
且循古今治乱之局,凡合之则安,反之则危。孔庙用天子礼乐,历代王者北面而拜,较古帝陵庙有加。若非天命,岂人力哉!又岂但钞录旧文,便致此神圣之绩哉!
郡县一事,秦以后变易经说者也。似乎经学在可遵、不必遵之间。不知秦改郡县,正合经义。为“大一统”之先声。礼制:王畿不封建,惟八州乃封诸侯。中国于“大统”为王畿,故其地不封诸侯如王畿。诸侯不封而食禄,藩镇部道,又立五长之意。汉制诸侯封国大,易乱之道也。秦之郡县,汉之众建诸侯,正师用《王制》。《王制》:诸侯世,郡县不世。虽似相异,然此正用“不世卿”而推广者也。又如井田,议者动谓不能行,不知《孟子》明云“大略”,润泽则在临时。
田多则夫百亩,田少则相时酌减可也。平地则画井,山地则但计亩相授可也。书文简略,推行别有细章,岂可株泥旧文?今法有甚富甚贫之病,而《王制》无之,[按:井田乃百世下“大统”之法,于古实无征。今泰西素有齐贫富之议,将来必出于此。]此乃殷法,非孔子特改。当时用井田,孔子万不能改阡陌;今既用阡陌,亦不便强复井田也。此事变之故,不足为井田病。夫治经贵师其意,遗迹则在所轻。除井田、封建外,亦不能拘守旧文而行。必欲行井田,则亦有变通之法在。
若王莽、张横渠,得其迹而遗其意者也。
六经,孔子一人之书;学校,素王特立之政。所谓“道冠百王,师表万世”也。刘歆以前,皆主此说,故《移书》以六经皆出于孔子。后来欲攻博士,故牵涉周公以敌孔子,遂以《礼》、《乐》归之周公,《诗》、《书》归之帝王,《春秋》因于史文,[《移书》云:“制作《春秋》以记帝王之道。”]《易传》仅注前圣。以一人之作,分隶帝王、周公。如此,是六艺不过如选文、选诗。或并删正之说,亦欲驳之,则孔子碌碌无所建树矣。盖师说浸亡,学者以己律人,亦欲将孔子说成一教授老儒,不过选本多、门徒众;
语其事业功效,则虚无惝恍,全无实迹。岂知素王事业(六书亦孔子翻经所作),与帝王相同,位号与天子相埒。《易》与《春秋》,则如二公也;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(《庄子》以邹鲁之士能言之),则如四辅条例也。欲为之事,全见六艺。学校之开,当时实能改变风气。学之者多,用其弟子者亦多,所谓立行和来是也。孔子初立四教,效已大显,故欲推而行之。凡六艺学校,古无其事,《国语》、《左传》言以前有之者,皆贤者依经义之说,分仲尼之功,属之帝王以前,托词,非实事也。
盖自《春秋》以后,学术治法,全宗素王。天心欲变其局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