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至如窓中之蛾。乐所乐,松门竹区而有余;忧所忧,金马玉堂而不足。方寸尚尘,是以不乐金山之乐也。”
登西湖之孤山,见所谓陈朝桧,一枯一荣。有穉子跣立其旁,谓余言曰:“是桧几百年矣,荣者弗生,枯者弗死。”又循坡而行,见林和靖屏居之址存焉。乃悟:荣与凡木也,等虽荣奚益?枯与凡木异,虽枯奚损?和靖之名,犹是枯桧。穉子之云,殆警予也。
游吴山,翛然独坐,望海门二峰,隐然如天关。潮来,喧如泻天潢;大舶髙樯,徃来出没,如泛天槎。又尝游郡仙都,偃卧小舟,仰观天柱石,纯洁光润如琢,本末齐一,如度髙挿云汉,可五千尺。其旁数石,或如海舟樯,或如太常旗,皆且千尺余。其四山石宂栖岩者,缭深穹然如厦屋;跨水者,击之有声,逢然如鼍鼓。夫观钱塘江潮,犹猛士之肝胆决裂,义士之怒髪冲冠;观仙都天柱,犹直臣之气不挠不折,社稷之佐拓地擎天。为是而来游,来游而慨慕者,几何人?
至于西湖之上,有所谓水乐园,中阉作之也。有朋命驾,偕之泉激溜如岑蹄,石累豢如饭砂。游者骈肩接迹,观者啧啧咏叹,至有游而忘归,归而复游者,何也?务小智者忘大巧,乐人伪者昧天成也。孔子见大水必观焉,登泰山而小天下,盖不徒山水观矣。
或问:“钱塘江潮,变化若神物司之?”曰:“地秉阴,窍于山川。山川通气,犹顶踵之气血周流也。水,阴物也;月为阴精。潮为水波,窍激气通,故潮随月而消长。”
或问:“三皇而上谓之洪荒。洪荒迨今,仅逾三大纪,天地开辟,何其迩耶?”曰:“天限南北,长淮荆榛。昔尝周游其间,见流徙者,土处童稚,不窥乌巢,殆与太古之俗无异。乃悟天地开辟,其来乆矣。凡经大变,即洪荒也。三皇而上,文籍未全,故其事阔略无传;后世楮笔便利,故其事易考尔。”
或曰:“淮堧千里,濵接鲁邓,昔为奥区,今为极边。夏风如焚,冬风裂肌,鸟兽交迹,草木不蕃。岂天地温厚之气,有时而转徙耶?”曰:“人者,天地之仁也。人之所聚,仁气聚焉;人之所去,阴气积焉。深山旷郊,屯师百万,穷冬之候,温然生春;华堂大宇,悄无人迹,幽阴侵薄,久则摧圮。是皆于人之聚散占之尔。”
道桐江,登钓台,见舣舟而登览者,袂相属也。慨慕者啧啧,援笔而颂清风者,不自知其喋喋。楹楣、壁崖,长歌短章,新陈稠叠,终日阅而不足。大抵名者欲弃名,利者欲置利以从吾子陵游也。解缆而东,名利初心,其孰能为子陵故损毫末?乃知自洛阳而桐江,斯其所以为子陵;由桐江而洛阳,欲为子陵,吾不信也。
雠者也。善用兵者,能使上下恩交如父子,三军勠力如兄弟。必也复父兄之雠,所向莫之敌矣。【此条疑有缺文】
穷阎之下,有对奕者,施机运神,如敌国然。自旦达暮,饥不知食,渴不知饮,胜则怡然,负则愀然。一胜一负,所得漠然;胜负无得,饥渴有丧。何以切切然哉?胜心生也。世之好纷竞而角胜负者亦然。其终未必有得,而所丧亦已多矣。
步龙潭之洲,见羣弋者,赌杖头金。巧胜拙负,不易其素。既而标金十之,巧拙之中,胜负相半;既而标金百之,拙者或胜,巧者或负。胜负累其中,则巧拙易于外也。人能不以得失动其心,则其素所有者,莫能易矣。
嘉泰之元,有惠鸣鸠,蓄之庭。或奋掷笼中,不食而死;或奋掷且食,不死而瘠;或驯伏自如,食肥泽。一日纵之,死者已矣,瘠者羽翼不全,不克逺举。惟驯伏肥泽者,一举而入乎苍苍。嗟夫!人在尘笼,不顺性命,与安时俟命者,何独不然?
迩言卷十二
●迩言后序
予读刘子《迩言》,屡废而叹。有问者曰:“刘子之言,常言也,子何叹之数乎?”予曰:“子以予为玩其文辞也耶?若惟文辞之玩而已,则刘子固常言也,夫孰知其有功于学者耶?夫学莫先于知性,知性而后知天之畀于人者厚,而望于人者深。盖人之有生,虽与物同,而备二气于身,根五常于心,则夐与物异。故必如尧、舜之善而后可谓尽性。仁义礼智之端,有一亏阙,则以人视物,其间相去者几希。夫人受此性于天,犹其受任于朝也,一理弗循谓之违天,一事弗治谓之旷官。
知是乃知返矣。呜呼!有志于学者,其尚惩予之不敏也。”嘉定壬午九月辛未,西山真徳秀序。
先生于先君为同门友,故克自既冠,得执经讲下。每闻议论,必称遯斋。克虽不敏,记忆不去心。越五年,入太学。又十年,窃第以归。先生出《迩言》十二篇,则向所称者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