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用公,训于四方。”
○新建预备仓记 【癸亥】
仓廪以储国用,而民之不给,亦于是乎取。故三代之时,上之人不必其尽输之官府,下之人不必其尽藏于私室。后世若常平、义仓,盖犹有所以为民者,而先王之意亦既衰矣。及其大弊,而仓廪之蓄,遂邈然与民无复相关。其遇凶荒水旱,民虽莩相枕籍,苟上无赈贷之令,虽良有司亦坐守键闭,不敢发升合以拯其下。民之视其官廪,如仇人之垒,无以事其刃为也。呜呼!仓廪之设,岂固如是也哉?
绍兴之仓,目如坻、大有之属,凡三四区,中所积亦不下数十万。然而民之饥馁,稍不稔即无免焉。岁癸亥春,融风日作,星火宵陨。太守佟公曰:“是旱征也,不可以无备。”既命民间积谷谨藏,则复鸠工度地,得旧太积库地于郡治之东,而建以为预备仓。于是四月不雨,至于八月,农工大坏,比室磬悬。民陆走数百里,转嘉、湖之粟以自疗。市火间作,贸迁无所。居公帅僚吏遍祷于山川社稷,乃八月己酉,大雨洽旬,禾槁复颖,民始有十一之望,渐用苏息。
公曰:“呜呼!予所建今兹之旱,虽诚无补于后患,其将有裨。”乃益遂厥营。九月丁卯,工毕。凡为廪三面,廿有六楹,约受谷十万几千斛。前为厅事,以司出纳,而以其无事时,则凡宾客部使之往来而无所寓者,又皆可以馆之。于是极南阻民居,限以高壖,东折为门,出之大衢。并门为屋,比有八楹,自南亘北,以居商旅之贸迁者,而月取其值,以实廪粟。又于其间区画而综理之,盖积三岁而可以有一年之备矣。
二守钱君谓其僚曰:“公之是举,其惠于民岂有穷乎?夫后之民食公之德,而弗知其所自,是吾侪无以赞公于今日,而又以泯其绩于后也。”于是相率来属某以记。某曰:“唯唯。夫悯灾而恤患,庇民之仁也;未患而预防,先事之知也;已患而不怠,临事之勇也;创今以图后,敷德之诚也。行一事而四善备焉,是而可以无纪也乎?某虽不文也,愿与执笔而从事。”
○平山书院记 【癸亥】
平山在酆陵之北三里,今杭郡守杨君温甫蚤岁尝读书其下。酆人之举进士者,自温甫之父佥宪公始,而温甫承之。温甫既贵,建以为书院,曰:“使吾乡之秀与吾杨氏之子弟诵读其间,翘翘焉相继而兴,以无亡吾先君之泽。”于是其乡多文士,而温甫之子晋,复学成有器识,将绍温甫而起。盖书院为有力焉。
温甫始为秋官郎,予时实为僚佐,相怀甚得也。温甫时时为予言平山之胜,耸秀奇特,比于峨嵋。望之岩厉壁削,若无所容,而其上乃宽衍平博,有老氏宫焉。殿阁魁杰伟丽,闻于天下;俯览大江,烟云杳霭。暇辄从朋侪往游其间,鸣湍绝壑,拂云千仞之木,阴翳亏蔽。书院当其麓,其高可以眺,其邃可以隐,其芳可以采,其清可以濯,其幽可以栖。吾因而望之以“含远”之楼,蛰之以“寒香”之坞,揭之以“秋芳”之亭,澄之以“洗月”之池,息之以“栖云”之窝。
四时交变,风雪晦暝之朝,花月澄芬之夕,光景超忽,千态万状。而吾诵读于其间,盖冥然与世相忘,若将终身焉,而不知其它也。今吾汩没于簿书案牍,思平山之胜,而庶几梦寐焉,何可得耶?”
既而某以病告归阳明,温甫寻亦出守杭郡。钱塘波涛之汹怪,西湖山水之秀丽,天下之言名胜者无过焉。噫!温甫之居是地,当无憾于平山耳矣。今年与温甫相见于杭,而亹亹于平山者犹昔也。吁,亦异矣!岂其沉溺于兹山,果有不能忘情也哉?温甫好学不倦,其为文章,追古人而并之。方其读书于平山也,优悠自得,固将发为事业以显于世。及其施诸政事,沛然有余矣,则又益思致力于问学,而其间又自有不暇者。则其眷恋于兹山也,有以哉!温甫既已成己,则不能忘于成物,而建为书院以倡其乡人。
处行义之时,则不能忘其隐居之地,而拳拳于求其志者无穷已也。古人有言:“成己,仁也;成物,知也。”温甫其仁且知者欤!又曰:“隐居以求其志,行义以达其道。”吾闻其语矣,未见其人也。温甫殆其人也,非欤?温甫属予记,予未尝一至平山,而平山岩岩之气象,斩然壁立而不可犯者,固可想而知其不异于温甫之为人也。以温甫之语予者记之。
○何陋轩记 【戊辰】
昔孔子欲居九夷,人以为陋。孔子曰:“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”守仁以罪谪龙场。龙场,古夷蔡之外,于今为要绥,而习类尚因其故。人皆以予自上国往,将陋其地,弗能居也。而予处之旬月,安而乐之,求其所谓甚陋者而莫得。独其结题鸟言,山栖羝服,无轩裳宫室之观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