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流泽之远且久也。象之不仁,盖其始焉尔,又乌知其终之不见化于舜也?《书》不云乎?‘克谐以孝,烝烝乂,不格奸。’‘瞽瞍亦允若。’则已化而为慈父。象犹不弟,不可以为谐。进治于善,则不至于恶;不抵于奸,则必入于善。信乎,象盖已化于舜矣!《孟子》曰:‘天子使吏治其国,象不得以有为也。’斯盖舜爱象之深而虑之详,所以扶持辅导之者之周也。不然,周公之圣,而管、蔡不免焉。斯可以见象之既化于舜,故能任贤使能而安于其位,泽加于其民,既死而人怀之也。
诸侯之卿,命于天子,盖《周官》之制,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欤?吾于是盖有以信人性之善,天下无不可化之人也。然则唐人之毁之也,据象之始也;今之诸夷之奉之也,承象之终也。斯义也,吾将以表于世,使知人之不善,虽若象焉,犹可以改;而君子之修德,及其至也,虽若象之不仁,而犹可以化之也。”
○卧马冢记 【戊辰】
卧马冢在宣府城西北十余里。有山隆然,来自苍茫,若涌若滀,若奔若伏。布为层裀,拥为覆釜,漫衍陂迤,环抱涵迥,中凝外完,内缺门若,合流泓洄,高岸屏塞,限以重河,敷为广野。桑干燕尾,远泛近挹。今都宪怀来王公实葬厥考大卿于是。
方公之卜兆也,祷于大卿,然后出从事,屡如未回。末乃来兹,顾瞻徘徊,心契神得,将归而加诸卜。爰视公马,眷然跽卧,嚏嗅盘旋,缱绻嘶秣,若故以启公之意者。公曰:“呜呼!其弗归卜,先公则既命于此矣。”就其地窆焉。厥土五色,厥石四周,融润煦淑,面势环拱。既葬,弗震弗崩,安靖妥谧。植树蓊蔚,庶草芬茂,禽鸟哺集,风气凝毓,产祥萃休,祉福骈降。乡人谓公孝感所致,相与名其封曰“卧马”,以志厥祥,从而歌之。士大夫之闻者,又从而和之。
正德戊辰,守仁谪贵阳,见公于巡抚台下,出闻是于公之乡人。客有在坐者曰:“公其休服于无疆哉!昔在士行,牛眠协兆,峻陟三公。公兹实类于是。”守仁曰:“此非公意也。公其慎厥终,惟安亲是图,以庶几无憾焉耳已,岂以徼福于躬,利其嗣人也哉?虽然,仁人孝子,则天无弗比,无弗佑,匪自外得也。亲安而诚信竭,心斯安矣。心安则气和,和气致祥,其多受祉福以流衍于无尽,固理也哉?”他日见于公,以乡人之言问焉,公曰:“信。”以守仁之言正焉,公曰:“呜呼!
是吾之心也。子知之,其遂志之,以训于我子孙,毋替我先公之德。”
○宾阳堂记 【戊辰】
传之堂东向曰“宾阳”,取《尧典》“寅宾出日”之义,志向也。宾日,羲之职,而传冒焉。传职宾宾,羲以宾宾之寅而宾日,传以宾日之寅而宾宾也。不曰日乃阳之属,为日、为元、为善、为吉、为亨治,其于人也为君子,其义广矣备矣。内君子而外小人为泰。曰:“宾自外而内之传,将以宾君子而内之也。传以宾君子,而容有小人焉,则如之何?”曰:“吾知以君子而宾之耳。吾以君子而宾之也,宾其甘为小人乎哉?”
为宾日之歌,日出而歌之,宾至而歌之。歌曰:“日出东方,再拜稽首。人曰予狂,匪日之寅,吾其怠荒。东方日出,稽首再拜。人曰予惫,匪日之爱,吾其荒怠。其翳其暳,其日惟霁;其昫其雾,其日惟雨。勿忭其昫,倏焉以雾;勿谓终翳,或时其暳。暳其光矣,其光熙熙。与尔偕作,与尔偕宜。倏其雾矣,或时以熙;或时以熙,孰知我悲?”
○重修月潭寺建公馆记 【戊辰】
兴隆之南有岩曰月潭,壁立千仞,檐垂数百尺。其上澒洞玲珑,浮者若云霞,亘者若虹霓,豁若楼殿门阙,悬若鼓钟编磬、幨幢缨络,若搏风之鹏,翻隼翔鹄,螭虺之纠蟠,猱猊之骇攫,谲奇变幻,不可具状。而其下澄潭邃谷,不测之洞,环秘回伏,乔林秀木,垂荫蔽亏,鸣瀑清溪,停洄引映。天下之山,萃于云贵,连亘万里,际天无极。行旅之往来,日攀缘下上于穷崖绝壑之间。虽雅有泉石之癖者,一入云贵之途,莫不困踣烦厌,非复夙好。而惟至于兹岩之下,则又皆洒然开豁,心洗目醒。
虽庸俦俗侣,素不知有山水之游者,亦皆徘徊顾盻,相与延恋而不忍去。则兹岩之胜,盖不言可知矣。
岩界兴隆、偏桥之间,各数十里,行者至是皆惫顿饥悴,宜有休息之所。而岩麓故有寺,附岩之戍卒官吏,与凡苗夷犵狇之种连属而居者,岁时令节,皆于是焉厘祝。寺渐芜废,行礼无所。宪副滇南朱君文瑞按部至是,乐兹岩之胜,悯行旅之艰,而从士民之请也,乃捐资化材,新其寺于岩之右,以为厘祝之所。曰:“吾闻为民者,顺其心而趋之善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