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何以字而教诸?吾闻之,天下之道,说而已;天下之说,真而已。乾道变化,于穆流行,无非说也,天何心焉?坤德阖辟,顺成化生,无非说也,坤何心焉?仁理恻怛,感应和平,无非说也,人亦何心焉?故说也者,贞也;贞也者,理也。全乎理而无所容其心焉之谓贞;本于心而无所拂于理焉之谓说。故天得贞而说道以亨,地得贞而说道以成,人得贞而说道以生。贞乎贞乎,三极之体,是谓无己;说乎说乎,三极之用,是谓无动。无动故顺而化,无己故诚而神。
诚神,刚之极也;顺化,柔之则也。故曰:‘刚中而柔外,说以利贞,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。’说之时义大矣哉!非天下之至贞,其孰能与于斯乎?请字说曰贞夫。”敬斋曰:“广矣,子之言!固非吾儿所及也。请问其次。”曰:“道一而已,孰精粗焉?而以次为?君子之德,不出乎性情,而其至塞乎天地。故说也者,情也;贞也者,性也。说以正,情之性也;贞以说,性之命也。性情之谓和,性命之谓中。致其性情之德,而三极之道备矣,而又何二乎?
吾姑语其略,而详可推也;本其事,而功可施也。目而色也,耳而声也,口而味也,四肢而安逸也,说也,有贞焉,君子不敢以或过也,贞而已矣。仁而父子也,义而君臣也,礼而夫妇也,信而朋友也,说也,有贞焉,君子不敢以不致也,贞而已矣。故贞者,说之干也;说者,贞之枝也。故贞以养心,则心说;贞以齐家,则家说;贞以治国平天下,则国天下说。说必贞,未有贞而不说者也;贞必说,未有说而不贞者也。说而不贞,小人之道,君子不谓之说也。
不伪则欲,不佞则邪,奚其贞也哉?夫说,君子之称也;贞,君子之道也。字说曰贞夫,勉以君子而已矣。”敬斋起拜曰:“子以君子之道训吾儿,敢不拜嘉!”顾谓说曰:“再拜稽首,书诸绅,以蚤夜祗承夫子之命!”
○刘氏三子字说 【乙亥】
刘毅斋之子三人。当毅斋之始入学也,其孟生,名之曰甫学;始举于乡也,其仲生,名之曰甫登;始从政也,其季生,名之曰甫政。毅斋将冠其三子,而问其字于予。予曰:“君子之学也,以成其性。学而不至于成性,不可以为学。字甫学曰子成,要其终也。学成而登庸,登者必以渐,故登高必自卑。字甫登曰子渐,戒其骤也。登庸则渐以从政矣。政者,正也。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。字甫政曰子正,反其本也。”毅斋起拜曰:“干也既承教,岂独以训吾子!
”
○题汤大行殿试策问下 【壬戌】
士之登名礼部而进于天子之廷者,天子临轩而问之,则锡之以制,皆得受而归,藏之于庙,以辉荣其遭际之盛。盖今世士人皆尔也。丹阳汤君某登弘治进士,方为行人,以其尝所受之制,属某跋数语于其下。
嗟夫!明试以言,自虞廷而然。乃言底可绩,则三代之下,吾见亦罕矣。君之始进也,天子之所以咨之者何如耶?而君之所以对之者何如耶?夫矫言以求进,君之所不为也;已进而遂忘其言焉,又君之所不忍也。君于是乎朝夕焉顾諟圣天子之明命,其将曰:“是天子之所以咨询我者也。始吾既如是其对扬之矣,而今之所以持其身以事吾君者,其亦果如是耶?抑其亦未践耶?”夫伊尹之所以告成汤者数言,而终身践之;太公之所以告武王者数言,而终身践之。
推其心也,君其志于伊、吕之事乎?夫辉荣其一时之遭际以夸世,君所不屑矣。不然,则是制也者,君之所以鉴也。昔人有恶形而恶鉴者,遇之则掩袂却走。君将掩袂却走之不暇,而又乌揭之焉日以示人?其志于伊、吕之事奚疑哉?君其勉矣!“上帝临汝,毋贰尔心。”某亦尝缪承明问,虽其所以对扬,其所以为志者,不可以望君,然亦何敢以忘自勖?
○示徐曰仁应试 【丁卯】
君子穷达,一听于天。但既业举子,便须入场,亦人事宜尔。若期在必得以自窘辱,则大惑矣。入场之日,切勿以得失横于胸中,令人气馁志分,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。场中作文,先须大开心目,见得题意大概了了,即放胆下笔,纵昧出处,词气亦条畅。今人入场,有志气局促不舒展者,是得失之念为之病也。夫心无二用,一念在得,一念在失,一念在文字,是三用矣,所事宁有成耶?只此便是执事不敬,便是人事有未尽处,虽或幸成,君子有所不贵也。
将进场十日前,便须练习调养。盖寻常不曾起早得惯,忽然当之,其日必精神恍惚,作文岂有佳思?须每日鸡初鸣即起,盥栉整衣端坐,抖薮精神,勿使昏惰。日日习之,临期不自觉辛苦矣。今之调养者,多是厚食浓味,剧酣谑浪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