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此良知,除却轻傲,便是格物。“致知”二字,是千古圣学之秘。向在虔时终日论此,同志中尚多有未彻。近于古本序中改数语,颇发此意,然见者往往亦不能察。今寄一纸,幸熟味!此是孔门正法眼藏,从前儒者多不曾悟到,故其说卒入于支离。仕鸣过虔,常与细说,不审闲中曾论及否?喻及甘泉论仕德处,殆一时意有所向而云,盖亦未见其止之叹耳。仕德之学,未敢便以为至,即其信道之笃,临死不贰,眼前曾有几?所云“心心相持,如髡如钳”,正恐同辈中亦未见有能如此者也。
书来,谓仕鸣、海崖大进此学,近得数友,皆有根力处,久当能发挥。幸甚!闻之喜而不寐也。海崖为谁氏?便中寄知之。
○答王亹庵中丞 【甲申】
往岁旌节临越,猥蒙枉顾。其时忧病懵懵,不及少申款曲。自后林居懒僻成性,平生故旧不敢通音问,企慕之怀虽日以积,竟未能一奉起居,其为倾渴如何可言!使来远辱问惠,登拜感怍。舍亲宋孔瞻亦以书来,备道执事勤勤下问之盛,不肖奚以得此?近世士夫之相与,类多虚文弥诳而实意衰薄,外和中妒,徇私败公,是以风俗日恶而世道愈降。执事忠信高明,克勤小物,长才伟识,翘然海内之望,而自视欿然,远念不遗,若古之君子“有而若无”,“以能问于不能”者也。
仆诚喜闻而乐道,自顾何德以承之?仆已无所可用于世,顾其心痛圣学之不明,是以人心陷溺至此,思守先圣之遗训,与海内之同志者讲求切劘之,庶亦少资于后学,不徒生于圣明之朝。然蔽惑既久,人是其非,其能虚心以相听者鲜矣。若执事之德盛礼恭,而与人为善,此诚仆所愿效其愚者。然又邑里隔绝,无因握手一叙,其为倾渴又如何可言耶?虽然,目击而道存,仆见执事之书,既已知执事之心,虽在千万里外,当有不言而信者。谨以新刻小书二册奉求教正,盖鄙心之所欲效者亦略具于其中矣。
便间幸示一言可否之。
○答方思道佥宪 【甲申】
祝生来,辱书惠,勤勤爱念之厚,何可当也!又推许过情,以为能倡明正学,则仆岂其人哉?顾自忘其愚不肖,而欲推人于贤圣之域,不顾己之未免于俗,而乐人之进于道,则此心耿耿,虽屡被诋笑非斥,终有所不能已。海内同志,苟知趋向者,未尝不往来于怀,况如思道之高明俊伟,可一日而千里也?其能已于情乎?子美、太白,有造道之资而不能入于贤圣者,词章绮丽之尚有以羁縻之也。如吾思道之高明俊伟,而词章绮丽之尚,终能羁縻之乎?终能羁縻之乎?
○与黄勉之 【甲申】
屡承书惠,兼示述作,足知才识之向,道恳切之难得也,何幸何幸!然未由一面,鄙心之所欲效者尚尔郁而未申,有负盛情多矣。君子学以为己。成己成物,虽本一事,而先后之序有不容紊。孟子云:“学问之道无他,求其放心而已矣。”诵习经史,本亦学问之事,不可废者,而忘本逐末,明道尚有“玩物丧志”之戒。若立言垂训,尤非学者所宜汲汲矣。所示格物说、修道注,诚荷不鄙之盛,切深惭悚。然非浅劣之所敢望于足下者也。且其为说,亦于鄙见微有未尽。
何时合并,当悉其义。愿且勿以示人。孔子云:“五十以学易,可以无大过矣。”充足下之才志,当一日千里,何所不可到?而不胜骏逸之气,急于驰骤奔放抵突若此,将恐自蹶其足,非任重致远之道也。古本之释,不得已也,然不敢多为辞说,正恐葛藤缠绕,则枝干反为蒙翳耳。短序亦尝三易稿,石刻其最后者,今各往一本,亦足以知初年之见,未可据以为定也。承相念之厚,不敢不尽,忧病中言无伦次。
二 【甲申】
勉之别去后,家人病益狼狈,贱躯亦咳逆泄泻相仍,曾无间日,人事纷沓未论也。用是《大学》古本曾无下笔处,有孤勤勤之意。然此亦自可徐徐图之,但古本白文之在吾心者,未能时时发明,却有可忧耳。来问数条,实亦无暇作答。缔观简末恳恳之诚,又自不容已于言也。
来书云:“以良知之教涵泳之,觉其彻动彻静,彻昼彻夜,彻古彻今,彻生彻死,无非此物。不假纤毫思索,不得纤毫助长,亭亭当当,灵灵明明,触而应,感而通,无所不照,无所不觉,无所不达。千圣同途,万贤合辙。无他如神,此即为神;无他希天,此即为天;无他顺帝,此即为帝。本无不中,本无不公。终日酬酢,不见其有动;终日闲居,不见其有静。真乾坤之灵体,吾人之妙用也。窃又以为《中庸》‘诚者’之明,即此良知为明;‘诚之者’之戒慎恐惧,即此良知为戒慎恐惧。
当与恻隐、羞恶一般,俱是良知条件。知戒慎恐惧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