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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6-阳明先生文集-明-王守仁*导航地图-第45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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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本盛而枝叶茂,理固宜然。然草大之花千叶者无实,其花繁者其实鲜矣。迩来子莘之志,得无微有所溺乎?是亦不可以不省也。良知之说,往时亦尝备讲,不审迩来能益莹彻否?明道云:“吾学虽有所受,然‘天理’二字,却是自家体认出来。”良知即是天理,体认者,实有诸己之谓耳,非若世之想象讲说者之为也。近时同志,莫不知以良知为说,然亦未见有能实体认之者,是以尚未免于疑惑。盖有谓良知不足以尽天下之理,而必假于穷索以增益之者;
又以为徒致良知未必能合于天理,须以良知讲求其所谓天理者,而执之以为一定之则,然后可以率由而无弊。是其为说,非实加体认之功而真有以见夫良知者,则亦莫能辩其言之似是而非也。莆中故多贤,国英及志道二三同志之外,相与切磋砥砺者,亦复几人?良知之外,更无知;致知之外,更无学。外良知以求知者,邪妄之知矣;外致知以为学者,异端之学矣。道丧千载,良知之学久为赘疣。今之友朋知以此事日相讲求者,殆空谷之足音欤!想念虽切,无因面会一罄此怀,临书惘惘不尽!
○与郑启范侍御 【丁亥】
某愚不自量,痛此学之不讲,而窃有志于发明之。自以劣弱,思得天下之豪杰相与挟持砥砺,庶几其能有成。故每闻海内之高明特达、忠信而刚毅者,即欣慕爱乐,不啻骨肉之亲。以是于吾启范,虽未及一面之识,而心孚神契,已如白首之交者,亦数年矣。每得封事读之,其间乃有齿及不肖者,则又为之赧颜汗背,促蹐不安。古之君子,耻有其名而无其实。吾于启范,惟切磋之是望,乃不考其实,而过情以誉于朝,异时苟有不称,将使启范为失言矣。如之何而可?
不肖志虽切于求学,而质本迂狂疏缪,招尤速谤,自其所宜。近者复闻二三君子,以不肖之故,相与愤争力辩于铄金消骨之地,至于冲锋冒刃而弗顾,仆何以当此哉?二三君子之心,岂不如青天白日,谁得而瑕滓之者?顾仆自反,亦何敢自谓无愧?则不肖之躯,将不免为轻云薄雾于二三君子者矣,如之何而可?病躯懒放日久,已成废人,尚可勉强者,惟宜山林之下,读书讲学而已。两广之任,断非所堪,已具疏恳辞。必不得请,恐异日终为知己之忧也。
言不能谢,惟自鞭策,以期无负相知,庶以为报耳。
○与毛古庵宪副 【丁亥】
亟承书惠,既荷不遗。中间歉然下问之意,尤足以仰见贤者进修之功勤勤不懈,喜幸何可言也!无因促膝一陈鄙见,以求是正,可胜瞻驰!凡鄙人所谓致良知之说,与今之所谓体认天理之说,本亦无大相远,但微有直截迂曲之差耳。譬之种植,致良知者,是培其根本之生意而达之枝叶者也;体认天理者,是茂其枝叶之生意而求以复之根本者也。然培其根本之生意,固自有以达之枝叶矣;欲茂其枝叶之生意,亦安能舍根本而别有生意可以茂之枝叶之间者乎?
吾兄忠信近道之资,既自出于侪辈之上。近见胡正人,备谈吾兄平日工夫,又皆笃实恳切,非若世之狥名远迹而徒以支离于其外者。只如此用力不已,自当循循有至,所谓殊途而同归者也,亦奚必改途易业,而别求所谓为学之方乎?惟吾兄益就平日用工得力处进步不息,譬之适京都者,始在偏州僻壤,未免经历于傍蹊曲径之中,苟志往不懈,未有不达于通衢大路者也。病躯咳作,不能多及,寄去鄙录末后论学一书,亦颇发明鄙见,暇中幸示及之。
二 【丁亥】
人在仕途,比之退处山林时,其工夫之难十倍,非得良友时时警发砥砺,则其平日之所志向,鲜有不潜移默夺,弛然日就于颓靡者。近与诚甫言,在京师相与者少,二君必须预先相约定,彼此但见微有动气处,便须提起致良知话头,互相规切。凡人言语正到快意时,便截然能忍默得;意气正到发扬时,便翕然能收敛得;愤怒嗜欲正到腾沸时,便廓然能消化得。此非天下之大勇者不能也。然见得良知亲切时,其工夫又自不难。缘此数病,良知之所本无,只因良知昏昧蔽塞而后有。
若良知一提醒时,即如白日一出,而魍魉自消矣。《中庸》谓“知耻近乎勇”。所谓知耻,只是耻其不能致得自己良知耳。今人多以言语不能屈服得人为耻,意气不能陵轧得人为耻,愤怒嗜欲不能直意任情得为耻。殊不知此数病者,皆是蔽塞自己良知之事,正君子之所宜深耻者。今乃反以不能蔽塞自己良知为耻,正是耻非其所当耻,而不知耻其所当耻也。可不大哀乎?诸君皆平日所知厚者,区区之心爱莫为助,只愿诸君都做个古之大臣。
古之所谓大臣者,更不称他有甚知谋才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