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一个“断断无他技,休休如有容”而已。诸君知谋才略,自是超然出于众人之上,所未能自信者,只是未能致得自己良知,未全得“断断休休”体段耳。今天下事势,如沉疴积痿,所望以起死回生者,实有在于诸君子。若自己病痛未能除得,何以能疗得天下之病?此区区一念之诚,所以不能不为诸君一竭尽者也。诸君每相见时,幸以此意相规切之。须是克去己私,真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,实康济得天下,挽回三代之治,方是不负如此圣明之君,方能报得如此知遇,不枉了因此一大事来出世一遭也。
病卧山林,只好修药饵,苟延喘息。但于诸君出处,亦有痛痒相关者,不觉缕缕至此,幸亮此情也。
○与黄宗贤 【丁亥】
所委文字,以通家之情,重以吾兄道义骨肉之爱,更复何辞?向日之约,诚有不得已者。近来人事日益纷扰,每每自晨发至更余,无须臾稍间。精神骤衰,往往终日自不得食。吾兄若见之,将亦自有不忍以此相责者矣。圠来消息,昨晚始闻。承喻信然,所谓“甚难行止”者,恐亦毁誉之心犹在。今且只论纂修一事,为可耶?为不可耶?若纂修未为尽非,则北赴未为不可。升官之与差委,事体亦自不同。况议礼本是诸君始终其事,中间万一犹有未尽者,正可因此润色调停。
以今事势观之,元山既以目疾,未能躬事,方、霍恐未即出,二君若复不往,则朝廷之意益孤,而元山之志荒矣。务洁其身者,杨氏为我之义,君子之心未肯硁硁若此也。凡人出处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,非他人所能与。高明自裁度之。北行过越,尚须一面。不一一。
○答以乘宪副 【丁亥】
此学不明于世久矣。而旧闻旧习,障蔽缠绕,一旦骤闻吾说,未有不非诋疑议者。然此心之良知,昭然不昧,万古一日。但肯平心易气,而以吾说反之于心,亦未有不洞然明白者。然不能即此奋志进步,勇脱窠臼,而犹依违观望于其间,则旧闻旧习又从而牵滞蔽塞之矣。此近时同志中往往皆有是病,不识以乘别后意思却如何耳。昔有十家之村,皆荒其百亩,而日惟转籴于市,取其羸余以赡朝夕者。邻村之农劝之曰:“尔朝夕转籴,劳费无期,曷若三年耕,则余一年之食,数年耕可积而富矣。
”其二人听之,舍籴而田。八家之人竞相非沮,遏室人老幼亦交遍归谪曰:“我朝不籴,则无以为饔;暮不籴,则无以为餐。朝夕不保,安能待秋而食乎?”其一人力田不顾,卒成富家;其一人不得已复弃田而籴,竟贫馁终身焉。今天下之人,方皆转籴于市,忽有舍籴而田者,宁能免于非谪乎?要在深信弗疑,力田而不顾,乃克有成耳。两承书来,皆有迈往直进,相信不疑之志,殊为浣慰。人还,附知少致切劘之诚,当不以为迂也。
○答伍汝真佥宪 【丁亥】
书来,见相念之厚,感愧感愧!彼此情事,何俟于今日之言乎?士洁之怨,盖有不度于事理矣。数年忧居,身在井中,下石者纷然不已,己身且不敢一昂首视,况能为人辩是非乎?昔人有言:“何以止谤?曰:无辩。”人之是非毁誉,如水之湿,如火之热,久之必见,岂能终掩其实者?故有其事,不可辩也;无其事,不必辩也。无其事而辩之,是自谤也;有其事而辩之,是益增己之恶而甚人之怒也,皆非所以自修而平物也。今主上圣明无比,洞察隐微,在位诸公,皆兢兢守正奉法,京师事体与往时大有不同。
故二君今日之事,惟宜安静自处,以听其来顺受之而已耳。天下事往往多有求荣而反辱,求得而反失者,在傍人视之甚明,及身当其事,则冥行而罔觉。何也?荣辱得失之患,交战于其中,是以迷惑而不能自定耳。区区非徒为此迂阔之言而苟以宽二君之心者。二君但看数年来区区所以自处者如何?当时若不自修自耐,但一开口与人辩,则其挤排戮辱之祸,将必四面而立至,宁独数倍于今日而已乎?当时诸君从傍静观,其事势岂不洞见?诸君之事,自与区区休戚相关,故今日之言,非独以致恻怛之爱于二君,实亦所以自爱也。
幸以此意致之士洁。北行且勿往,为是往必有悔矣。迫切之言,不罪不罪!
○与陈惟浚 【丁亥】
江西之会,极草草。尚意得同舟旬日,从容一谈,不谓既入省城,人事纷沓,及登舟时,惟浚已行矣。沿途甚怏怏。抵梧后,即赴南宁,日不暇给。亦欲遣人相期来此,早晚略暇时,可闲话。而此中风土绝异,炎瘴尤不可当。家人辈到此,无不病者。区区咳患,亦因热大作,痰痢肿毒交攻。度惟浚断亦不可以居此,又复已之。近得聂文蔚书,知已入漳。患难困苦之余,所以动心忍性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