增益其所不能者,宜必日有所进。养之以福,正在此时,不得空放过也。圣贤论学,无不可用之工,只是致良知三字,尤简易明白,有实下手处,更无走失。近时同志,亦已无不知有致良知之说,然能于此实用工者绝少,皆缘见得良知未真,又将“致”字看太易了,是以多未有得力处。虽比往时支离之说稍有头绪,然亦只是五十步百步之间耳。就中亦有肯精心体究者,不觉又转入旧时窠臼中,反为文义所牵滞,工夫不得洒脱精一,此君子之道所以鲜也。
此事必须得师友时时相讲习切劘,自然意思日新。自出山来,不觉便是一年。山中同志结庐相待者,尚数十人,时有书来,尽令人感动。而地方重务,势难轻脱,病躯又日狼狈若此,不知天意竟如何也。文蔚书中所论,迥然大进,真有一日千里之势,可喜可喜!颇有所询,病中草草答大略,见时可取视之,亦有所发也。
○寄安福诸同志 【丁亥】
诸友始为惜阴之会,当时惟恐只成虚语。迩来乃闻远近豪杰闻风而至者以百数,此可以见良知之同然,而斯道大明之几于此亦可以卜之矣。喜慰可胜言耶?得虞卿及诸同志寄来书,所见比旧又加亲切,足验功夫之进,可喜可喜!只如此用工夫,当不能有他岐之惑矣。明道有云:“宁学圣人而不至,不以一善而成名。”此为有志圣人而未能真得圣人之学者,则可如此说。若今日所讲良知之说,乃真是圣学之的传,但从此学圣人,却无有不至者。惟恐吾侪尚有一善成名之意,未肯专心致志于此耳。
在会诸同志,虽未及一一面见,固已神交于千里之外。相见时幸出此共勉之。王子茂寄问数条,亦皆明切。中间所疑,在子茂亦是更须诚切用功,到融化时,并其所疑亦皆释然沛然,不复有相阻碍,然后为真得也。凡工夫只是在简易真切,愈真切愈简易,愈简易愈真切。病咳中不能多及,亦不能一一备列姓字,幸以意亮之而已。
○答何廷仁 【戊子】
区区病势日狼狈。自至广城,又增水泻,日夜数行,不得止。今遂两足不能坐立。须稍定,即逾岭而东矣。诸友皆不必相候。果有山阴之兴,即须早鼓钱塘之舵,得与德弘、汝中辈一会聚,彼此当必有益。区区养病本去已三月,旬日后必得旨,亦遂发舟而东。纵未能遂归田之愿,亦必得一还阳明,与诸友亦必得一面而别,且后会又有可期也。千万勿复迟疑,徒担误日月。总及随而行,沿途官吏送迎请谒,断亦不能有须臾之暇,宜悉此意。书至,即拨冗。
德弘、汝中辈,亦可促之早为北上之图。伏枕潦草。九月十六日。
○与德弘汝中 【丁亥】
家事赖廷豹纠正,而德弘、汝中又相与熏陶切劘于其间,吾可以无内顾矣。绍兴书院中同志,不审近来意向如何?德弘、汝中既任其责,当能振作接引,有所兴起。会讲之约,但得不废,其间纵有一二懈弛,亦可因此挟持,不致遂有倾倒。余姚又得应元诸友作兴鼓舞,想益日异而月不同。老夫虽出山林,亦每以自慰。诸贤皆一日千里之足,岂俟区区有所警策?聊亦以此示鞭影耳。即日已抵肇庆,去梧不三四日可到。方入冗场,未能多及,千万心亮!绍兴书院及余姚各会同志,诸贤不能一一列名字,幸亮。
二 【戊子】
地方事幸遂平息,相见渐可期矣。近来不审同志叙会如何?得无法堂前今已草深一丈否?想卧龙之会,虽不能大有所益,亦不宜遂尔荒落。且存饩羊,后或兴起,亦未可知。余姚得应元诸友相与倡率,为益不小。近有人自家乡来,闻龙山之讲至今不废,亦殊可喜。书到,望为寄声,益相与勉之。九十弟与正宪辈,不审早晚能来亲近否?彼或自绝望,且诱掖接引之。谅与人为善之心,当不俟多喋也。汝佩、良辅苏松之行如何?胡惟一今岁在舍弟处设帐如何?
魏廷豹决能不负所托。儿辈或不能率教,亦望相与挟持之。人行匆匆,百不一及。诸同志不能尽列姓名,均致此意。
三 【戊子】
德弘、汝中书来,见近日工夫之有进,足为喜慰。而余姚、绍兴诸同志又能相聚会讲切,奋发兴起,日勤不懈,吾道之昌,真有火然泉达之机矣。喜幸当何如哉!喜幸当何如哉!此间地方悉已平靖。只因二三大贼巢,为两省盗贼之根株渊薮,积为民患者,心亦不忍不为一除翦,又复迟留二三月,今亦了事矣,旬月间便当就归途也。守俭、守文二弟,近承夹持启迪,想亦渐有所进。正宪尤极懒惰,若不痛加针砭,其病未易能去。父子兄弟之间,情既迫切,责善反难其任,乃在师友之间。
想平日骨肉道义之爱,当不俟于多嘱也。书院规制,近闻颇加修葺,是亦可喜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