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日但见己过,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则于道也其庶矣乎?
○谕泰和杨茂【其人不能言不能听,自候门求见 庚辰】
你口不能言是非,你耳不能听是非,你心还能知是非否?(答曰:“知是非。”)如此,你口虽不如人,你耳虽不如人,你心还与人一般。(茂时首肯拱谢。)大凡人只是此心。此心若能存天理,是个圣贤的心;口虽不能言,耳虽不能听,也是个不能言不能听的圣贤。心若不存天理,是个禽兽的心;口虽能言,耳虽能听,也只是个能言能听的禽兽。(茂时扣胸指天。)你如今于父母,但尽你心的孝;于兄长,但尽你心的敬;于乡党邻里、宗族亲戚,但尽你心的谦和恭顺。
见人怠慢,不要嗔怪;见人财利,不要贪图。但在里面行你那是的心,莫行你那非的心。纵使外面人说你是,也不须听;说你不是,也不须听。(茂时首肯拜谢。)你口不能言是非,省了多少闲是非;你耳不能听是非,省了多少闲是非。凡说是非,便生是非,生烦恼;听是非,便添是非,添烦恼。你口不能说,你耳不能听,省了多少闲是非,省了多少闲烦恼。你比别人倒快活自在了许多。(茂时扣胸指天躃地。)我如今教你,但终日行你的心,不消口里说;
但终日听你的心,不消耳里听。(茂时稽首再拜而去。)
○书栾惠卷 【庚辰】
栾子仁访予于虔,舟遇于新淦。嗟乎!子仁久别之怀,兹亦不足为慰乎?顾兹簿领纷沓之地,虽固道无不在,然非所以从容下上其议时也。子仁归矣。乞骸之疏已数上,行且得报。子仁其候我于桐江之浒,将与子盘桓于云门、若耶间有日也。闻子仁之居乡,尝以乡约善其族党,固亦仁者及物之心,(时有妒忌乡约者,故言之。)然非子仁所汲汲。孔子云:“言忠信,行笃敬,虽蛮貊之邦行矣。然必立则见其参于前,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,而后行。”子仁其务立参前倚衡之诚乎?
至诚而不动者,未之有也;不诚,未有能动者也。聊以是为子仁别去之赠。
○书顾维贤卷 【辛巳】
维贤以予将远去,持此卷求书警戒之辞。只此“警戒”二字,便是予所最丁宁者。今时朋友大患不能立志,是以因循懈弛,散漫度日。若立志,则警戒之意当自有不容己。故警戒者,立志之辅。能警戒,则学问思辩之功、切磋琢磨之益,将日新又新,沛然莫之能御矣。程先生云:“学者为气所胜、习所夺,只好责志。”又云:“凡为诗文,亦丧志。”又言:“且省外事,但明乎善,惟尽诚心,其文章虽不中,不远矣。所守不约,泛滥无功。”学问之道,《四书》中备矣。
后儒之论,未免互有得失,其得者不能出于《四书》之外,失者遂有毫厘千里之谬。故莫如专求之《四书》。《四书》之言简实,苟以忠信进德之心求之,亦自明白易见。与不善人居,如入鲍鱼之肆,久而不觉其臭,则与之俱化。孔子大圣,尚赖三益之资,致三损之戒。吾侪从事于学,顾随俗同污,不思辅仁之友,欲求致道,恐无是理矣。非笑诋毁,圣贤所不免,伊川有涪州之行,孔子尚微服过宋。今日风俗益偷,人心日以沦溺,苟欲自立,违俗拂众,指摘非笑,纷然而起,势所必至。
亦多由所养未深,高自标榜所致。学者便不当自立门户,以招谤速毁,亦不当故避非毁,同流合污。维贤温雅,朋友中最为难得,似亦微失之弱,恐诋笑之来,不能无动。才为所动,即依阿隐忍,久将沦胥以溺。每到此,便须反身痛自切责,为己之志未能坚定,亦便志气激昂奋发,但知明己之善,立己之诚,以求快足乎己,岂暇顾人非笑指摘?故学者只须责自家为己之志未能坚定。志苟坚定,则非笑诋毁不足动摇,反皆为砥砺切磋之地矣。今时人多言人之非毁亦当顾恤,此皆随俗习非之久,相沿其说,莫知以为非。
不知里许尽是私意,为害不小,不可以不察也。
○壁帖 【壬午】
守仁鄙劣,无所知识,且在忧病奄奄中,故凡四方同志之辱临者,皆不敢相见,或不得已而相见,亦不敢有所论说,各请归而求诸孔、孟之训可矣。夫孔、孟之训,昭如日月,凡支离决裂、似是而非者,皆异说也。有志于圣人之学者,外孔、孟之训而他求,是舍日月之明而希光于萤爝之微也,不亦缪乎?有负远来之情,聊此以谢。荒迷不次。
○书王一为卷【癸未】
王生一为自惠负笈来学,居数月,皆随众参谒,默然未尝有所请。视其色,津津若有所喜然。一日,众皆退,乃独复入堂下而请曰:“致知之训,千圣不传之秘也。一为既领之矣,敢请益。”予曰:“千丈之木,起于肤寸之萌芽。子谓肤寸之外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