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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4-颜氏学记-清-戴望*导航地图-第2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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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左戒严不可往,昼夜凄怆。又嗣未立,久之乃如关东,誓不得亲不返。所至徧揭,零丁道上,人有问者,则拜之求为传帖。既而果得其踪于沈阳,没矣。寻其墓,哭奠如初丧礼。见异母之妹,招魂奉主,躬自御车,哭导而行。既归,遂弃诸生,卒三年丧。自是用世之志愈殷,曰:苍生休戚,圣道明晦,责实在予。敢以天生之身偷安自私乎!遂南游中州,张医卜肆于开封,得人甚众,倡实学,明辩婉引,人多归之。商水李子青者,大侠也,馆先生,见先生携短刀,目曰:君善此乎?
先生谢不敏,子青固请与试,先生乃折竹为刀舞,相击数合,中子青腕。子青大惊,拜伏地曰:吾谓君学者尔,技至此乎!遂深相结,使其三子拜从游。又于开封市上遇一少年,貌甚伟,问其姓名,曰朱超越千也。叩其志不恒,沽酒与饮,半醉起舞,为之歌曰:八月秋风凋白杨,芦韦萧萧天雨霜。有客有客夜旁皇,旁皇良久鸜鹆舞,双眸炯炯空千古。纷纷世儒何足数,直呼小儿杨德祖。尊中有酒盘有餐,倚剑还歌行路难。美人家在青云端,何以赠之双琅玕。
遂别去。先生自幼学兵法技击驰射阴阳象纬,无不精。遇豪杰,无贵贱,莫不深交之。而其论治,则以不法先王为苟道。尝推论明制之得失所当因革者,为书曰《会典大政记》,曰:如有用我,举而错之耳。然卒以高隐终。令长及大吏数表其门,或造庐而请,有劝之仕者,笑不荅也。肥乡有漳南书院,邑人郝文灿请先生往设教,三聘始往,为立规制甚宏,有文事武备经史蓺能等科,从游者数十人,远近翕然。会天大雨,经月不解,漳水溢墙垣,堂舍悉没,人迹殆絶。
先生叹曰:天不欲行吾道也!乃辞归。文灿与诸门人皆痛哭送之。先生自漳南归,后八年而卒。年七十。康熙四十三年九月二日也。卒之日谓门弟子曰:天下事尚可为,若等当积学待用。言讫而逝。远近闻讣来会葬者百余人。门人私谥曰文孝先生。先生自言生平所严事者六人:容城孙征君奇逢、蠡李处士明性、清苑张隐君罗喆、祁州刁孝廉包、宁晋张孝廉来凤、新城王隐君余佑也。而朝夕共学者,为蠡王养粹法干先生。年三十,卽与法干共立日记,凡言行善否,意念之欺慊,逐时自勘注之。
生平不欺暗室,勇于改过,以圣人为必可师,跬步之间,必遵古礼,老而弥笃。乡里目为圣人。乃遭人伦之变,艰危贫戹以终其身。一子,殇,以族孙为之后。门人李塨、王源编先生年谱二卷,锺錂辑言行录二卷,辟异录二卷。先生之学,确守圣门旧章,与后儒新说别者,大致有三:其一谓古人学习六蓺,以成其德行,而六蓺不外一礼,犹四德之该乎仁,礼必习行而后见,非专恃书册诵读也。孔子不得已而周流,大不得巳而删订著书立说,乃圣贤之大不得已,柰何以章句为儒?
举圣人参赞化育经纶天地之实事,一归于章句,而徒以读书纂注为功乎?无极太极,河洛先后天之说,皆自道家,而以之当圣人之言性与天道,至谓与伏羲画卦同功,宜其参杂二氏而不自知也。同时孙征君讲学百泉山中,先生尝上书辩论,谓当复尧舜周孔六府三事三物四教之旧,不宜徒为和通朱陆之说。其一谓气质之性无恶,恶也者蔽也,习也。纤微之恶,皆自玷其体,神圣之极皆自践其形也。孟子明言为不善,非才之罪,非天之降才尔殊,乃若其情,则可以为善。
又曰:形色天性也,若曰气质有恶,是于天之降才,卽罪才矣,是歧天人而使之二本矣。况曰性善,谓知愚之性同是善耳,亦未尝谓全无差等。孔子曰: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。性之相近,如真金多寡轻重不同,而其为金相若也。惟其有差等,故不曰同,惟其同一善,故曰近。其引蔽习染溺色溺货,以至无穷之罪恶,则皆以习而远于善,卽所谓倍蓰无算,不能尽其才者也。先生此言,合孔孟而一之,其有功于圣道最大。同时陆道威、李文贞虽见及之,而牵于程张,不能决。
乾隆中戴吉士震作《孟子绪言》,始本先生此说言性,而畅发其旨。其一谓圣门弟子不可轻议诸贤,一月皆至于仁,一日皆至于仁,每学之而愧未能。后儒乃曰或月一至仁,则犹曰至矣。或日一至仁,则但时至刻至矣。子路鼓瑟不合雅颂,而门人不敬,孔子即不谓,然孟子谓游于圣人之门者,难为言,举七十子之服孔子,其辞不遗一人。后儒乃动诋宰我樊迟季路冄求子贡子张游夏诸子,而欲升周程与颜曾接席,是自视贤于孟子矣。葢圣门弟子以兢业为本,唯在实学实习实用之天下,而后儒侈言性天,薄事功,故其视诸贤甚卑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