犹章句也。高坐讲论,犹清谈也。甚至言孝弟忠信如何教气质本有恶,其与老氏以礼义为忠信之薄、佛氏以耳目口鼻为六赋者,相去几何也?元为此惧,着存学编,申明尧舜周孔三事六府六德六行六蓺之道,明道不在章句,学不在诵读,期如孔门博文约礼,实学实习实用之天下;着存性编,明离质无以见性,天之生人,气质虽殊,无恶也。恶也者蔽也习也,纤微之恶,皆自玷其体,神圣之极,皆自践其形也。乃二千年来无人道,而元独为此惴惴焉。恐涉偏私自是毁谤先儒,将舍所见以苟就近世之学,而仰观三代圣贤,又不如此。
顷闻先生先得我心,喜而不寐,故奉书左右,祈一示宗旨,使聋瞽得所尊奉为依归,斯道幸甚。[与太仓陆道威旧]已酉十一月二十六日,予抱病复患足创,不能赴学,惟坐卧榻录存学编。闻王子法干来会,强步至斋,出所录以质王子。甫阅一叶,遽置之几,盛为多读书之辩。余曰:人之精神无多,恐诵读消秏,无岁月作实功也。如礼乐娴习,但略阅经书数本,亦自足否?王子曰:诵读不多,出门不能引经据传,何以服人?余曰:尧舜诸圣人所据何书?
且经传施行之证佐全不施行。虽证佐纷纷,亦奚以为?今存学之意若行,无论朝廷宗庙,卽明伦堂上,亦将问孰娴周旋、孰谙丝竹、孰射贤、孰算胜,非犹是称章比句之乾坤矣。且吾侪自视虽陋,如置身朝堂,但忧无措置耳,引经据传非所忧也。王子曰:射御之类有司事,不足学。须当如三公坐论。予曰:人皆三公,孰为有司?学正是学作有司耳。辟之于医,黄帝素问金匮玉函,所以明医理也,而疗疾救世,则必诊脉制药针灸摩砭为之力也。
今有妄人者,止务览医书千百卷,孰读详说,以为予国手矣,视诊脉制药针灸摩砭以为术家之粗,不足学也,一人倡之,举世效之,岐黄盈天下,而天下之人病相枕、死相接也,可谓明医乎?愚以为从事方脉药饵针灸摩砭,疗疾救世者所以为医也,读书取以明此也。若读尽医书而鄙视方脉药饵针炙摩砭,不惟非岐黄并非医也,尚不如习一科验一方者之为医也。读尽天下书而不习行六府六蓺,文人也,非儒也,尚不如行一节精一蓺者之为儒也。王子曰:蓺学到精孰后自见上面。
幼学岂能有所见?余曰:幼学但使之习耳,必欲见之何为?王子曰:不见上面,何与心性?余曰:不然,即如夫子使阙党童子,将命使之观宾主接见之礼,有下于夫子,客至则见客求教尊长悚敬气象;有班于夫子或尊于夫子,客至则见夫子温良恭俭让侃侃誾誾气象,此是治童子耳目乎,治童子心性乎?故六蓺之学乃自髫龀,即身心道蓺一致加功也。且既令习见无限和敬详密之理,岂得谓无所见?但随所至为浅深耳。王子曰:礼乐自宜学,射御粗下人事。
余曰:贤者但美礼乐名目,遂谓宜学,亦未必见到宜学处也。若见到,自不分精粗,喜精恶粗。是后世所以误苍生也。王子曰:第见不足为,若为,自是易事。余曰:此正夫子所谓智者过之。且昔朱子谓要补填实是难。今贤者又谓是易。要之非主难亦非主易,总是要断送实学,不去为耳。子产云,历事久取精多则魂魄强。今于礼乐兵农无不娴,卽终身莫之用而没,以体用兼全之气还之天地,是谓尽人道而死。故君子曰终。故曰学者,学成其人而已,非外求也。
因复取首数篇进曰:幸终观之。王子阅毕,喟然曰:孔子是教天下人为臣为子,若都袖手高坐,君父之事复谁问哉?抚卷叹息久之。王子辞行。越十日,予病愈,往会王子,因论传言复闰十二月有诸。王子曰:此间亦颇闻。予曰:噫,岂非学术不明,误于空言,无能定国是者乎?使吾党习谙历象,何以孤疑如此?因言帝尧命羲和教以钦天授时,及考验推步之法。尧葢极精于历,因言帝王设官分职,未有不授以成法者。
尧命司徒授以匡直劳来等法,舜命士师授以五刑五服五流五宅等法,命典乐授以直温宽栗及依永和声无相夺伦等法,成王置农官,授以钱镈铚艾耕耦等法,观命官之典厘成之诗,是君父亦未有不知六府六蓺之学者。则袖手高坐徒事诵读,固非所以为臣子,亦岂所以作君父哉。[学辩一]又越旬,王子来会,复曰:周公制礼作乐,且以文武之圣开之,成康之贤继之,太公召公君陈辈左右之,亦不百年,而昭王衰弱,迨东迁而周不可问矣。汉唐宋明,不拘古法,亦定数百年之天下,何歉于三代哉?
予曰:汉唐后之治道较之三代,葢星渊不可语也。君葢未之思耳。世但见幽平之衰,而未实考其列国情势民风也。且以春秋之末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