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色天下伟人奇士而交之,乃卒归于无用。今父兄皆没,源且浮沈于世,未知所税驾。苟得大贤焉为之依归,复何恨乎!闻先生著述甚富,皆体用兼备之书,恨未之见。窃谓后世之治,天下当首严诈伪之禁,如太公之诛华士,孔子之诛少正丣,凡为虚言以欺天下而盗名者,悉焚其书而寘之法,明先王之道,教天下不言而躬行,卿大夫率于上,士民遵于下,挚悫果毅,敦笃乎伦常,而讲求实学,一洗语言文字恶习,反风俗于湻朴,则三代庶可复乎!未审先生之意与之合焉否也?
[与李中孚先生书]
接壻书展读,知别后颇用愚言,益敦孝友,德日进,学日修,名誉亦日着,将来自与古圣贤豪杰为徒,岂徒与潘陆徐庾辈争雄长哉。至论文章本乎理气,此实有体认之言。理者气之充,气者文之帅,理以充其气,如江河乘势就下,驱驾蛟鼍百怪,浩然一往,谁能御之?虽然,有网必有目,有本必有干有支,平天下在絜矩,而礼乐刑政,苟非有精详之制,则絜矩空言耳。兵法在奇正,假令部伍不分,旌旗鼓角之号不立,则奇正亦虚文耳。文章在理气,使结构无方,虚实变化无术,则纵有理气,自无文章,究不能相属耳。
然则用意固有道,用笔固有权,规矩方圆之至也。舍规矩安所寓其巧也哉?愿仙来再进而求之,乃仆更有所得,欲与仙来共者,仆从来不谈道学,以近日考亭、阳明两派各持门户,相争如水火,窃疑君子亦仁而已矣,何必同然?程朱之笃学操修,虽可法而迂阔,实不足以有为阳明之经济。虽无惭于道德,而学入于禅,未免天下诟病。欲判其一而宗之,旣不可欲合两家而同之,又不可不得已所以置身于外,将格物致知心性天命之说,槩不敢道,但求德行无亏,以经济文章自见而已。
乃近有蠡吾李恕谷者,传其父师之学,有《大学辨业》《圣经学规纂》二书,尽辟两家,直追孔孟,葢格物有确解,而后明亲有实学,明亲有实学,而后圣人之全体大用,无人不可知,无人不可具,无人不可以格致诚正,无人不可以修齐治平。其书辩而不争,故而非凿。今以两册相寄,自观而自得之,不能悉言其故也。其学以六蓺为宗,礼乐射御书数无所不通,外有《学乐录》一册。仙来故亦讲究音律者,应知其妙。其师曰颜习斋先生,博野人,高尚不仕,年七十矣。
有《存学编》一书,说尽后儒之獘,直传尧辞周孔之真,开二千年不能开之口,下二千年不能下之笔。仆因恕谷执挚其门,立誓共以明行圣道为任,内而身心一致加功,不入虚空不流泛滥,立省身录,时刻自检;外而礼乐兵农实,求经世之务,不骛夸诞不事繁琐,随其资力所近,专一以致其精。如有用我,举而行之,天下无难;否则传之后世,圣学终有大行之日耳。此其所就,较之仅以文章经济自命者,有不侔矣!仙来得无意乎?[与壻梁仙来书]
都门执别,以失意未畅所怀,不知吾兄何日抵舍?近状何似?吾兄家虽贫,然上奉两亲之欢,下有敝庐容滕,足以力学,卖文以为活,授徒以养亲,视源之父母兄弟俱无,伥伥然风尘衰迈,无尺寸地以自容者,不霄壤分乎!然源已绝意春官,不复为矣。向之为此原非得已,今则当已者四:复其初志一也,文非今日之文二也,人非今日之人三也,人不可以胜天四也。且身之累,什释八九,一可已;儿子成人,足代共任,二可已。以当已之事,值可已之时而不已,是流俗人耳。
吾兄亦言绝意于此,未审其意决否?若一时感激之言,终不能无羡于时人之得失,不必言矣。如果有同心,则源窃有进焉。昔伊尹未遇成汤,未尝不以天下为己任;孟子不得志于梁齐,老于邹鲁滕薛,而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。然则儒者或出或处,莫不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乃源从事于儒,而不敢以儒自命,何哉?葢以后世之儒谓之道学,而近之讲道学鲜有不伪者,非借道学以掩其污秽而要禄位,卽借之以投时尚而博声名,欺人不得不自欺,自欺不得不大声疾呼,自以为传程朱;
又不得不大声疾呼,力诋陆王以见其所以自命者至纯至正而无一之不实,著书立说,纵横侈肆,无所不至。乃试问其心术,考其行事,不但不足为君子,并不足为小人,祗成其为穿窬之盗,患得患失之鄙夫而已。嘻,若辈奚足道哉!且夫程朱之学,源亦有所未尽服,其德行醇矣,学正矣,然高谈性命而不能有经纬天地之才,占毕冥坐以柔其气而弱其习,必不足以有为。唯太平无事时使之坐而论道,或为一方之司牧可耳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