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且道学名号,非盛世所宜有,先朝殷鉴,淑慝昭然,导之使纵,犹恐其不吾信,况从而抑之乎?诸公虽无抑之之心,不幸有其迹矣!世人不原其心而泥其迹,将循覆辙而惩后车,不可以不慎也!
与耿楚侗
圣天子童蒙之吉,柔中临之于上,元老以刚中应之于下,刚柔相济,德业日彰。吾丈遵养逢时,帝心简在,舍讲学无可报称。窃意蒙养之道,不在知识伎俩,只保全一点纯气,弗为外诱迁夺,便是作圣之功。外廷公卿进见有时,日处深宫,食息起居不得不与中官相比妮,势使然也。迩者元老有《帝鉴》,独中官无鉴,似为缺典。闲居无事,篡辑历代中官传,得其善与恶者若干人,录为《中鉴》,间以数语引而伸之,开其是非之本心,警以利害之隐机,使知所惩发。
若得此辈回心向主,比之外廷献替,功可百倍。非吾丈苦心知我爱我,即未必以为迂,或以为过计也。录会,托龙阳奉览。若以为有补世教,须吾丈以数言弁首,刻布以传。此固杞人忧世之微忱也!
闻京师以复同志大会,乃吾丈与一二同志倡之,浣慰可知。曾见台时相会否?此可与性命相许之友。古云:“供千僧不如供一罗汉。”求友之心,无间出处,惟丈自爱!
先师从祀一节,知元老注念,事在终济。平泉以病去,履庵同志,可无差池?幸吾丈上下周旋,多方赞成之,固所自尽也。
与耿楚侗
去冬,具尺一奉候,未知已达记室否?我公出处,系世道之污隆、吾道之盛衰,非苟然也。道有本,学有要。尝忆公云“此件事只从见在一著取证,原无闲忙之别”,我公家居时是闲景,今舍身应世,万变扰扰,是忙景。若于此略起忻厌,平等不来,便是分别心未忘。故人日应万辨,心常寂然。此是吾人见在受用处,知公勘破久矣!
区区近来勘得生死一关颇较明白。生死如昼夜,人所不免,此之谓物化。若知昼而不知夜,便是弱丧而不知归,可哀也已!孔氏云:“朝闻道,可以夕死。”道无死生,忘死生而后超之。吾人见在得丧、称讥、荣辱、好丑,有一毫忘不尽,还有分别心在,总是未闻道,未可以死也。无闲忙即无死生,不待三十日到来,始见所谓见在也。幸密察之!
答耿楚侗
领手教,始知公已从大江而返。所示论学启稿,以为“一息苟存,欲求无忝”,知公拳拳忧道之心,不以在疚为缓。
中述定宇不迁之意,以为二本,谓“明照原是一贯,若谓相去千里,提掇不太重耶?”谓区区深然之意为过,并将自己之心看作标末,谓“喜怒时更有不迁者在”,是皆未悉区区所论不迁原旨。
先师谓“颜子不迁,有未发之中始能”,此亦权法。夫未发之中是太虚本体随处充满,无有内外,发而中节处即是未发之中。若有在中之中另为本体,与已发相对,则诚为二本矣!良知知是知非,原是无是无非,正发真是非之义。非以为从无是无非中来,以标末视之,使天下胥至于昏昏憧憧也。
不肖之意,亦非欲人极深一步领会。不识不知,良知之体本来如是,非可以深浅高卑抑扬而论也。不达此一关,终落见解分疏,终未归一。在定宇亦未脱此窠臼。山堂夜话、明镜之喻已是太煞分明,譬诸日月之往来,自然往来即是无往无来。若谓有个无往无来之体,则日月有停轮,非往来生明之旨矣!若此义明,则公所示种种分解引证又为剩语,可无辩矣!
公见教谓不肖“欲人破除毁誉第可与高明好修者道,令其逼真入微,不审其志而猥以为训,则非所宜,然近来学问,惟是辨志一著”,皆恳切为人语,不敢不领悉。
读尊翁事略,知发祥有自,隐行如此,令人倾慕。徐当处略作小传,以发潜德之光,以尽通家情分也。
与冯纬川(共两篇)
与冯纬川
别来忽逾岁,道谊之思,彼此所同。日与敬吾、湛泉、栢庵诸兄相处,更当有入微用力处。此件事须耐心从萌芽处养起,才从气魄上凑泊、知识上解会,皆是采枝摘叶功夫,虽使功业盖世,根脚不稳,终成堕落。先师尝云:“人在功名路上,如马行淖泥中,脚起脚踏,须有超逸之足,始能绝尘而奔。”得意场中,能长人意气,亦能消灭人善根,千万珍重!
与冯纬川
令侄至,领手教,知自反深切,所见卓然。其论慈湖“不起意”之说,若有取于鄙见,且以相师之喻为有补于慈湖未尽之旨,可谓虚受哉!
来教“不起意者,正以致其不学不虑之良知,不起非灭也。千思万虑,莫非天则之流行,动以天也。此正是变化云为,生生化化之机。而谓之寂灭死硬物也,岂足以知杨子乎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