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昶【字文舒,魏司空。名兄子黙,字处静;沈,字处道;子浑,字符冲;深,字道冲。皆依谦实以见意,遂书以戒之】
夫人为子之道,莫大于寳身全行,以显父母。此三者,人知其善,而或危身破家,陷于灭亡之祸者,何也?由所祖习非其道也。夫孝敬仁义,百行之首,行之,乃立身之本也。孝敬则宗族安之,仁义则乡党助之,此行成于内,名著于外者矣。人若不笃于至行,而背本逐末,以陷浮华焉,以成朋党焉。浮华则有虚伪之累,朋党则有彼此之患。此二者之戒,昭然着眀,而循覆车滋众,逐末弥甚,皆由感常时之誉,昧目前之列故也。夫富贵声名,人情所乐,而君子或得而不处,何也?
恶不由其道耳。患人知进而不知退,知欲而不知足,故有困辱之累,悔吝之咎。语曰:“如不知足,则失所欲。”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。览徃事之成败,察将来之吉凶,未有干名要利、欲而不厌,而能保世持家、永全福禄者也【按:《魏志·王昶传》此下尚有“欲使汝曹立身行己,遵儒者之教,履道家之言”故共十九字】。以元、黙、冲、虚为名,欲使汝曹顾名思义,不敢违越也。古者盘杅有铭,几杖有戒,俯仰察焉,用无过行,况在己名,可不戒之哉?
夫物速成则疾亡,晚就则善终。朝华之草,夕而零落;松柏之茂,隆寒不衰。是以大雅君子,恶速成,戒阙党也。若范燮对秦客而武子击之,折其委笄,恶其掩人也。夫人有善,鲜不自伐;有能,寡不自矜。伐则掩人,矜则凌人。掩人者,人亦掩之;凌人者,人亦凌之。故三郄为戮于晋,王叔负罪于周,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?故君子不自称,非以让人,恶其盖人也。夫能屈以为伸,让以为得,弱以为强,鲜不遂矣。
夫毁誉,爱恶之原,而祸福之机也。是以圣人慎之。孔子曰:“吾之于人,谁毁谁誉?如有所誉,必有所试。”又曰:“子贡方人。赐也贤乎哉?我则不暇。”以圣人之徳,犹尚如此,况庸庸之徒,而轻毁誉哉?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,言:“闻人之恶,当如闻父母之名,耳可得而闻,口不可得而言也。”斯戒至矣。人或毁己,当退而求之于身。若己有可毁之行,则彼言当矣;若己无可毁之行,则彼言妄矣。当则无怨于彼,妄则无害于身,又何反报焉?
且闻人毁己而忿者,恶丑声之加人也。人报者滋甚,不如黙而自修己也。谚曰:“救寒莫如重裘,止谤莫如自修。”斯言信矣。若与是非之士、凶险之人,近犹不可,况与对校乎?其害深矣。
夫虚伪之人,言不根道,行不顾言,其为浮浅,较可识别,而世人惑焉,犹不检之以言行也。近济阴魏讽、山阳曹伟,皆以倾邪败没,荧惑当世,挟持奸慝,驱动后生,虽刑于鈇钺,大为炯戒,然所污染,固以众矣,可不慎与?
若夫山林之士,夷叔之伦,甘长饥于首阳,安赴火于绵山,虽可以激贪砺俗,然圣人不可为,吾亦不愿也。今汝先人,世有冠冕,惟仁义为名,守慎为称,孝悌于闺门,务学于师友。
吾与时人从事,虽出处不同,然各有所取。颍川郭伯益,好尚通达,敏而有知。其为人,宏旷不足,轻贵有余。得其人,重之如山;不得其人,忽之如草。吾以所知,亲之昵之,不愿儿子为之。北海徐伟长,不治名髙,不求茍得,澹然自守,惟道是务。其有所是非,则托古人以见其意,当时无所褒贬。吾敬之重之,愿儿子师之。东平刘公干,博学有髙才,诚节有大意,然性行不均,少所拘忌,得失足以相补。吾爱之重之,不愿儿子慕之。乐安任昭先,淳粹履道,内敏外恕,推逊恭让,处不避洿,怯而义勇,在朝忘身。
吾友之善之,愿儿子遵之。若引而伸之,触类而长之,汝其庶几举一隅耳。
及其用财,先九族;其施舍,务周急;其出入,存故老;其论议,贵无贬;其进仕,尚忠节;其取人,务道实;其处势,戒骄淫;其贫贱,慎无戚;其进退,念合宜;其行事,加九思。如此而已,吾复何忧哉?
诸葛亮家戒【字孔明,琅琊人,蜀汉丞相。戒子书与子疏,凡三章】
君子之行,静以修身,俭以养徳。非澹泊无以眀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。夫学须静也,才须学也。非学无以广才,非静无以成学。慆慢则不能研精,险躁则不能理性。年与时驰,意与岁去,遂成枯落,悲叹穷庐,将复何及也? 又云:“每得来疏,书尚麤拙,岂修之不勤,而量之有限耶?” 又云:“夫志当存髙远,慕先贤,絶情欲,弃凝滞,使庶几之志,掲然有所存,恻然有所感。忍屈伸,去细碎,广咨问,除嫌吝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