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朝始分为六科,科设都给事中、左右给事中、给事中,随其科事繁简而设员,凡章奏出入咸必经由,有所违失抵牾、更易紊乱皆得封驳。不特此也,凡朝政之得失、百官之贤佞皆许联署以闻,盖实兼前代谏议、补阙、拾遗之职也。祖宗设官不以谏诤名官,欲人人皆得以尽其言也,而又专寓其责于科道。吁,四海无不可言之人,百官无非当言之职,又于泛然散处之中而寓隐然专责之意,祖宗设官之意深矣,求言之意切矣。
唐太宗贞观元年制曰:“自今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阁议事,皆命谏官随之,有失辄奏。”
臣按:宋王安石言,唐太宗之时,所谓谏官者与丞相俱进于前,故一言之谬、一事之失可救之将然,不使其命已布于天下然后从而争之也。君不失其所以为君,臣不失其所以为臣,其亦庶乎其近古也。今也上之所欲为、丞弼所以言于上皆不得而知也,及其命之已出然后从而争之,上听之而改,则是士制命而君听也;不听之而逐,则是臣不得其言而君耻过也。臣窃以谓唐宋之制与今不同,前代宰相行事谏官无由得知,今则六部之事无一不经于六科,则虽不必随大臣入阁议事,当其章疏初入之时、制敕始出之际,则固可以先事而谏矣。
宪宗谓李绛曰:“比谏官多朋党,论奏不实,皆陷谤讪,欲出其尤者,若何?”绛曰:“此非陛下意,必憸人以此荧误上心。自古纳谏者昌,拒谏者亡,夫人臣进言于上岂易哉?君尊如天,臣卑如地,如有雷霆之威,彼昼度夜思始欲陈十事,俄而去五六,及将以闻则又惮而削其半,故上达者财十二耳。何哉?干不测之祸,顾身不利耳,虽开纳奖励尚恐不至,今乃欲谴诃之使直士杜口,非社稷利也。”帝曰:“非卿言,我不知谏之益。”
臣按:李绛此言非但以破憸人之谋,亦使其君知谏臣之难也如此。宪宗闻其言即知谏之为益,此其所以为唐令主,后世称治者必宗之欤。
宋欧阳修曰:“谏官者,天下之得失、一时之公议系焉。谏官虽卑,与宰相等。天子曰是,谏官曰非;天子曰必行,谏官曰必不可行,立殿陛之间与天子争是非者,谏官也。”司马光曰:“古者谏无官,自公卿大夫至于工商无不得谏者。汉兴以来始置官,以天下之政、四海之众,得失利病萃于一官使言之,其为任亦重矣。”
臣按:今世谏官虽无定职,然祖宗设立六科,实以言责付之,凡内而百司、外而藩郡,应有封章无有不经由者,矧列署内廷、侍班殿陛,日近清光,咫尺天颜,上无所于属,下有所分理,欧阳修所谓“争是非于殿陛之间”。今虽无此比,至于司马光所谓“天下之政、四海之众,得失利病萃于一官”,则今犹古也。然则是职也亦岂易得其人哉?必如光所谓择言事官当以三事为先,第一不爱富贵,次则重惜名节,次则晓知治体。必得如是之人以居谏官,则上而君德必有所助,下而朝政必无所缺矣。
(以上谏官)
蔡襄告其君(仁宗)曰:“任谏非难,听谏为难;听谏非难,用谏为难。陛下深忧政教未孚、赏罚未明,群臣之邪正未分、四方之利害未究,故增耳目之官以广言路,群邪恶之必有御之之说,不过曰某人也好名也、好进也、彰君过也,或进此说正是邪人欲蔽天聪,不可不察焉。”
臣按:自古小人欲蔽人主之聪明,恐其耳目之官攻己过、发己私不得久安其位者,必假此三说以诳惑其君。其君不明,或信其说,以至于屏弃正言、疏远正人以驯致于危亡之地者多矣。听言者盍反思曰彼之言当欤否欤?己之过有欤无欤?彼之言果当,用之而有益于国,则其得敢言之名、进显要之位乃所固有者也,岂谓好哉?己之过果有焉,因之而不陷于恶,则彼有进忠之益而我有从谏之美,乃所谓善补过也,岂谓彰哉?以是而反求于心,则知其言真有益于己,虽无益焉亦未必有损也。
为人上者惟恐其臣之不好名、不好进,吾不得以闻其过而改之耳,尚何咎之有哉?
苏轼言于其君(神宗)曰:“宋朝自建隆以来未尝罪一言者,纵有薄责,旋即超升,许以风闻而无官长,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,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,故仁宗之世,议者讥宰相但奉行台谏风旨而已。圣人深意流俗,岂知擢用台谏固未必皆贤,所言亦未必皆是,然须养其锐气而借之重权者,岂徒然哉?将以折奸臣之萌而救内重之弊也。夫奸臣之始,以台谏折之而有余;及其既成,以干戈取之而不足。
今法令严密,朝廷清明,所谓奸臣万无此理,然而养猫以去鼠,不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,蓄狗以防盗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