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辨业(清)李塨撰
大学辨业序
塨自幼从先孝悫受学,以躬行为主。迄弱冠,往谒颜习斋先生,学六艺之学。先生言大学格物为近道始功,先儒解未确。格如《史记·殷本纪》“手格”之格,身亲其事也。已而出阅当世讲学诸儒,则宗晦庵、阳明者,论格物各坚壁垒。贤达如汤潜庵、张武承,龂龂弗相下,其它遂构讼,甚至操戈矛不解。私怪同尊圣道,苟有一人得其指归,自当心理相合,何乃至是?
乙亥春,至浙之桐乡,钱生为塨言:“大学起讫未载学习实功,其功具于‘有斐君子’节。”塨忽解:大学一书,乃言学中之道在善明亲,而非言学习实事,如古人学礼学乐之类也。不言者,以当时学中成法俱在,故如今指路者曰:“踧踧周道,在往北京。”而其涂中之束装驱乘,则行路人自力之,不必指也。因举似钱生,钱生敛手称是,自削其论。
丁丑重如浙,戊寅端月至杭州,旅次晨兴,忽解物即大学中之物,格即可如程朱训为至,即学也。格物致知为学文,诚意以至天下平为约礼,乃并解学与行是一是二,格致与诚意以至天下平是一是二。返证之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历历可据,而向未之见及也。乃告王子草堂,复语李宁一,皆曰然。
因思《学记》曰:“大学之教也,时教必有正业。”今格物不明,则学之正业失;正业失,则明亲之功不实;明亲之功不实,则往圣之道无以承,而斯世不获覩儒者中和位育之全能,所关非小也。独是先儒当日崛然竖起,皆各有所得力,因而解经,即各以其所得力者为言,故岐而不合。而塨识浅材弱,虽少承庭训以及先生长者之教,知求圣道,而迟钝莫前,皇焉深愧,何能辨析学术,加以辞说?
然而五代衰乱之余,佛老交订,二三巨儒力求坠绪,而或此襭彼蹛。明儒继之,又分岐途。迄于今,众论杂陈,譬之东合议事,甲乙盈廷,中理自具,然后徐徐然得以考共一归。况今所持,又不敢凭一己私臆,遍考诸经以为准的。且圣学明晦,所关非小,虽在愚柔,不敢自外,非若争胜门户者比。谅先儒可作,亦必忻然相商,以期明行大道,而天下后世之诚有志于学者,固不惮订榷以从事也。是以妄具论以相质焉。
康熙三十七年戊寅四月戊申,蠡吾后学李塨撰。
凡例
一、先生是编,本之孝悫先生家学。孝悫先生躬行实践,成己传后,详见诸名公传表纪略及孝悫文集内,固是编之渊源也。
一、颜习斋先生,当羣儒割裂之后,独得周孔旧辙,卓然见于言行。先生从而受之,遂广衍抉剔,使圣学如日月重光。每推习斋先生首倡功,不去口。
一、吴匪庵先生延先生至京邸,阅是编而韪之。厥后果亭徐先生、阮亭王先生、颛庵王先生皆深许可。匪庵先生手为雠校两过,与果亭先生慨出清俸付梓,有功圣道,伟矣。
一、是编遍质当代名流,如费此度、乔百一、王草堂、阎百诗、万季野、朱主一、胡朏明、王昆绳、孔东塘、冯绘生诸先生,皆欣然以为圣门旧章一旦重明,各有校订,共勷大道。
一、窦静庵先生与先生交,为孝悫先生立传,其尾以“主敬循礼”四字隐括先生之学,最得是编纲领。
一、先生从颜习斋先生习礼,与赵锡之习射,郭子固习御,刘见田习数,彭雪翁习书。已而从王五公先生学韬钤,与张文升共学焉。后游浙,又得过从毛河右先生学乐。因而郊社、宗庙、禘袷、冠昏、士相见、律吕以及水火、田赋、射御、书数之学,各有考着,传于家塾。是编所论,皆坐而言,起即有可行,览者勿徒作书观。
一、先生内而立体,戒惧慎独之功,梦寐不忘。于“小心翼翼,昭事上帝”之什,日三复焉。每日所行,置谱以考得失。外而致用,如所著《瘳忘编》、《学政》、《阅史郄视》、《指学古经世》事,若数一二而较黑白也。学者实从此问涂,是编乃非虚设。
一、是编在后儒中为创论,置先圣之门则为习言。故历考诸经论学者为一册,以见圣学本如是非臆说也。有心目者,自共知之。
一、《辨业》意有不尽者,入之《学规》;《学规》意有不尽者,入之《论学》。虽指陈肯綮,谆谆然,而无费辞,无噍音。盖先生不得已而有言,非尚口也。
一、编内议论,凡古今人已有者,直录其名氏,并无近今著书纂他人说为己之失。
一、著书务成己说,驱古就我,虽名儒不免焉。即此心已不诚矣。是编无是。
一、学明则诸经皆可明。先生有《学易》、《学书》、《学诗》、《学春秋》、《学礼》诸编,皆洗剔讹言,倡明圣道,宜继是编领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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