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学其事则有物。物者,大学教人之成法,如礼乐等是也。古人事此物以成己成物,先后有定序,而必由于学中学习其物,而后由知以行,成己成物之道可一一全也。自“自天子以至于庶人”至“此谓知之至也”,则承上文先后之序而言,以身为本。盖诚意、正心、修身,明明德也,皆所以修身也;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亲民也,皆由身而推,所谓明明德于天下也。如此则先后晰矣,此谓知本;如此则大学格物之事事矣,此谓知之至也。
夫学中教人之法,礼乐灿然,师亦诏之,弟亦学之矣。而必进以诚意者,则以学矣,而好善恶恶不实,自欺也。自欺者不可以欺人,诚中者必至于形外,故君子慎独以诚意,要矣!果能慎独以诚意,而学问精,自修密,恂栗威仪,则明德明矣。明德明,则民不能忘矣。何以不能忘也?明德明,则必亲贤乐利,明明德于天下,而民何能忘也?如《康诰》、《太甲》、《帝典》,则皆言明明德也;如《盘铭》、《康诰》、周《诗》,则言明明德以及于天下也,是君子用极之道也。
极者何也?即至善也。如“穆穆文王”,则所谓知止,而君臣父子以至与国人交,各得至善者也。然总根于诚意:己之意诚,则民之意亦畏之而诚,而不诚之辞不得尽矣。此诚意而心广体胖,修身于上者也,知本者也。
故修身以及天下,递有先后。谓“修身在正其心”者,心不正则身不可修也;“齐家在修其身”者,身之用情有辟,则家不可齐也;“治国必先齐家”者,为父子兄弟不能仁以率民,则国不可治也;“平天下在治其国”者,于国不能絜矩,而理财用人,好恶拂民,则天下不可平也。至于平天下,而大学之道全矣。
夫不学,则无以诚正修齐治平,故诚正修齐治平必先致其知,而致知在格物。然学而不力乎诚正修齐治平之事,何为而在学中欤?故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
诚意言慎独;正心以修身言心在;修身以齐家言用情不辟;齐家以治国言为父子兄弟仁以帅民;治国以平天下言絜矩以迸媢疾聚敛之臣。盖格物致知以后,人己交成之学,虽己有具,而天德王道,不可不用其极,又有如此者。
孔疏曰:“言大学之道,在于章明己之光明之德,一也;在亲爱于民,二也;在止处于至善之行,三也。”
程伊川曰:“亲民当作新。”王阳明曰:“下文治国平天下处,皆于新字无发明。如云‘亲贤乐利’,‘如保赤子’,‘好民好,恶民恶’,‘此之谓民之父母’,皆亲字意。亲民兼教养说,新民便觉偏。”
孔孟前,周官大学成法俱在,但恐徒习其文,而身心意知未克醇,成己之仁;家国天下未克精,成物之知。则《论语》所谓“可与共学,未可与适道”者矣。故直指其道曰“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”,而至教学之实物,非以其有成法,不必详言也。观修齐条只言人情偏向之弊,而未言范围之礼乐;治平条言理财用人宜絜矩不宜辟,而不言田赋劝省、选举计察之实政,可见。若不解此,而于近者古法耗斁之时,徒读大学一篇以为学教实事尽是,则又误矣。
譬之言成衣然:成衣之道,在成单衣,在成缊袍,在单衣缊袍皆成之甚佳,以识其纲;又衣袍有领、有袖、有身、有襟,领欲圆,袖欲便利,身欲正,襟欲齐,以列其目。而尚非成衣之实事也。实事则用翦、用针、用线之类也,师以是教,弟以是学也。朱子曰:“大学是一个腔子,须要填实。”此言得之。
郑康成注曰:“止,犹自处也。得,谓得事之宜也。”
孔疏曰:“知止而后有定者,覆说止于至善之事。”
明德,本也;亲民,末也。格致,始也;诚意以至天下平,终也。致,推致也,与《中庸》“致曲”之致同。格,《尔雅》曰:“至也。”《虞书》“格于上下”是也。程子、朱子于格物“格”字皆训至。又《周书·君奭》篇“格于皇天”,“夭寿平格”,蔡注训通。又《孔丛子·谏格虎赋》“格”义同搏。颜习斋谓“格物”之“格”如之,谓亲手习其事也。又《尔雅》“格,格,举也”,郭璞注曰:“举持物也。”又《尔雅》“到”字、“极”字皆同格。
盖到其域而通之,搏之而举之,以至于极,皆格义也。物,物有本末之物也,即明德亲民也,即意、心、身、家、国、天下也。然而谓之物者,则以诚正修齐治平皆有其事,而学其事皆有其物,周官礼乐等皆谓之物是也。格物者,谓大学中之物,如学礼学乐类,必举其事,造其极也。朱子曰:“谓实走到地头,如南剑人往建宁,须到郡厅上方是至,若只到建阳境上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