渴者甘饮,是未得饮食之正也,饥渴害之也。’然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,而人心亦皆有饥渴之害。盖人为饥渴所迫,每至失其良心。是饥渴不止有害于口腹,而亦皆有害于心也。若能不以饥渴之害口腹者而以害于心,则是中有所主,而外物弗能夺。亦所谓‘从其大体为大人’者也。夫何‘不及人’之为忧?”
问:“‘形色天性’,谓何?”曰:“此及万古的确之论。言性者以是为本可也。”何以故?曰:“形色,气之为也,而天性即此焉,气之未始不为理也;天性,理之具也,而形色即此焉,理之未始不为气也。人生则形色完而天性具,气与理俱存也;死则形色毁而天性灭,气与理俱息也。是气即是理,理即是气,不得以相离也。而宋儒乃分而二之,曰有‘气质之性’,有‘义理之性’。夫性一而已,将何者为‘气质之性’?又将何者为‘义理之性’乎?
且‘气质之性’,谓其杂于形气者也;‘义理之性’,谓其不杂于形气者也。然‘气质之性’固在形气中矣,而‘义理之性’乃不在形气中乎?不在形气之中,则将何所住着乎?盖天之生人也,赋之一性,而宋儒以为二性,则吾不敢知也。”曰:“‘践形’之谓何?”曰:“‘践’者,履其实也。‘恭作肃’,便是践貌之实;‘从作乂’,便是践口之实;‘明作哲’,便是践目之实;‘聪作谋’,便是践耳之实;‘睿作圣’,便是践心之实。”曰:“一一而践之乎?
”曰:“何为其然也?性具于心,性尽则心尽,而众体从,斯为‘践形’而已矣。盖圣人以性而践其形,众人则以形而凿其性。形色虽具,乃却空缺亏欠也。”
问:“‘性也,有命焉,君子不谓性也;命也,有性焉,君子不谓命也。’谓何?”曰:“前五者,后五者,皆性也,皆命也。然于前则谓‘命’不谓‘性’,人之所欲,必当付诸天也;于后则谓‘性’不谓‘命’,天之所限,必当充以人也。是故君子审富贵而安贫贱,‘无终食之间违仁,造次必于是,颠沛必于是’。”
问:“‘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。’程子云:‘非圣人之上,复有一等神人。’然否?”曰:“汤、武皆圣人也,可谓‘神’乎?尧、舜、孔子皆圣人也,可不谓‘神’乎?是圣人之上,固有一等神人也。”
问:“恶乡愿,恐其乱德也。乡愿何以乱德?”曰:“黔垩殊形,高深异致,则人得而辨之。可辨则何能乱?惟夫非忠信而似忠信,则人以为忠信,斯乱忠信矣;非廉洁而似廉洁,则人以为廉洁,斯乱廉洁矣。‘自以为是,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’,斯乱尧舜之道矣。‘阉然媚于世’,则人不知其非,而崇尚者多矣。故乱德,故可恶也。”曰:“今之为士者何如?”曰:“上焉者学为乡愿,其下则‘巧言令色足恭’、‘匿怨友其人’者而已矣。”曰:“何乃至是?
”曰:“如此者则为厚德,为善宦则达;不如此者则为刚方,为拂众则滞。是故梯突染而士无学,脂韦习而官无政。士无学,故节义不兴;官无政,故纪纲不振。于是乎上下支吾,彼此推委,苟幸无事,偷安自便,无复忠君忧国之心。倘值时势危疑,卒有大事,则皆束手旁观,谁任匡扶之托?此有识之士所以寒心而长虑者也。”曰:“然则世无君子乎?”曰:“何为其然也?有之。但必不谐于世,故‘君子之道鲜矣’。”
问:“尧舜至于汤,五百有余岁。若禹、皋陶,则见而知之;若汤,则闻而知之。由汤至于文王,五百有余岁。若伊尹、莱朱,则见而知之;若文王,则闻而知之。由文王至于孔子,五百有余岁。若太公望、散宜生,则见而知之;若孔子,则闻而知之。由孔子而来至于今,百有余岁,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,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,然而无有乎尔,则亦无有乎尔。”其义谓何?曰:“此孟子自任之意也。盖曰:圣人者出,必有‘见而知之’者衍之于前,而后‘闻而知之’者得以承之于后。
盖振古如斯也。然尧舜至汤,汤至文,文至孔,皆五百有余岁焉。惟皆先有‘见而知之’者,故后圣得以‘闻而知之’也。今也去孔子之世仅百余岁,既非若五百余岁之远;况邹、鲁相去又甚近,其矩范有存焉,又不止于世之未远而已也。然固无有‘见而知之’者尔乎?则亦无有‘闻而知之’者尔乎?盖谓‘见知’之必有,而吾之‘闻知’为尤近也。其前后文义亦自明白。”曰:“林氏云:‘孔子至今时未远,邹、鲁相去又甚近。然而已无有‘见而知之’者矣。
则五百有余岁,又岂有‘闻而知之’者乎?’其说何如?”曰:“若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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