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丘,邑名。丈人,長老者。
孫叔敖曰:何謂也?對曰:爵高者,人妬之;官大者,主惡之;祿厚者,怨逮之。孫叔敖曰:吾爵益高,吾志益下,吾官益大,吾心益小,吾祿益厚,吾施益博。以是免於三怨,可乎?
盧曰:夫心益下君,道之用也;施益博者,德之用也。用道以下身者,無怨惡也;用德以周施者,主恩惠也。向之三怨,復從何而生哉?
政和:君子不欲多尚人,爵益高,心益下,此所以免於人之妬而無失;其為高官益大,心益小,此所以免於上之忌而無失;其為大祿益厚,施益博,此所以免於怨之逮而無失。其為厚,是謂持後而處先。
范曰:孫叔敖三為令尹而不榮華,三去之而無憂色,以是而期免於怨,固無往而不可矣。
孫叔敖疾,將死,戒其子曰:王亟封我矣,吾不受也。為我死,王則封汝。汝必無受利地。楚越之間有寢丘者,此地不利,而名甚惡。楚人鬼,而越人機,
信鬼神與機祥,
盧曰:機字,巨衣切,又居希切。《淮南傳》曰:吴人鬼,越人畿。畿,祥也。
可長有者唯此也。孫叔敖死,王果以美地封其子。子辭而不受,請寢丘。與之。至今不失。
漢蕭何亦云,子孫無令勢家所奪,即此類也。
盧曰:人所争者,有力必取之;利之薄者,人所不用焉。不争之物則久有其利,必争之物則不能常保。人知利厚而共争,不知長有而利深。故嗜慾者,必争之地也。全道者,長久之方也。善於道者,觸類而長之,何適而非道?
政和: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矣。唯處眾人之惡而不争者為幾於道而可以長久。
范曰:古之得道者,處眾人之所惡,不以自好累乎其心。以寢丘之封,孫叔放所以戒其子也。
牛缺者,上地之大儒也。下之邯鄲,遇盜於耦沙之中,盡取其衣裝車。牛步而去,視之歡然,無憂吝之色。盜追而問其故。曰:君子不以所養害其所養。盜曰;嘻,賢矣夫。既而相謂曰:以彼之賢,往見趙君,便以我為,必困我。不如殺之。乃相與追而殺之。燕人聞之,聚族相戒,曰:遇盜莫如上地之牛缺也。皆受教。俄而其弟適秦,至闕下,果遇盜,憶其兄之戒,因與盜力争。既而不如,又追而以卑辭請物。
盜怒曰:吾活汝弘矣,而追吾不已,迹將著焉。既為盜矣,仁將焉在?遂殺之,傍害其黨四五人焉。
牛缺以無吝招患,燕人假有惜受禍,安危之不可預圖皆此類。
盧曰:夫知時應理者,事至而不惑,時來而不失,動契其真,運合於變矣。若見名示跡,不適其時,則無往不敗也。牛缺不知時,其弟亦過分,亦猶孟氏之二子出於文武哉。矯名過當者,未嘗不如此也。
政和:生非貴之所能存,身非愛之所能厚,牛缺之見殺是已。富貴者以養傷身,貧賤者以利累形,燕人之見殺是已。然則輕生固所不免,而重生者亦未離於有累。聖人所以有身為大患。
范曰:牛缺以無吝招辜,燕人以力争遇害。禍福之理不可預圖,有如此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