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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1-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-冲虚至德真经解-宋-江遹-第50页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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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楊朱曰:百年,壽之大齊。得百年者,千無一焉。設有一者,孩抱以逮昏老,幾居其半矣。夜眠之所弭,晝覺之所遺,又幾居其半矣。痛疾哀苦,亡失憂懼,又幾居其半矣。量十數年之中,逌然而自得,亡介焉之慮者,亦無一時之中爾。則人之生也奚為哉?奚樂哉?為美厚爾。為聲色爾。而美厚復不可常猒足,聲色不可常翫聞。
乃復為刑賞之所禁勸,名法之所進退;遑遑爾競一時之虛譽,規死後之餘榮;偊偊爾順耳目之觀聽,惜身意之是非;徒失當年之至樂,不能自肆於一時。重囚纍梏,何以异哉?
  解曰:百年之生,憂患所瘁,陰陽寇其外,嗜慾蠹其內,無彊無堅,為疾為惱,夜眠而神勞,晝覺而形役,計人之生,安得無介然之慮於斯須之頃哉?然而介然之慮,存之則憂懼,釋之則逸樂。存之在我,釋之在我,人之所以每蹈於憂患之域者,彼豈甘心於憂患哉?由其以美厚聲色為可樂,是以競譽規榮,慎耳目,惜是非,偊偊遑遑,為刑賞之所禁勸,名法之所進退,日罹於憂患而不自悟矣。
是則百年之生,既不能內得於天樂,又不能自肆於一時,而兩失之矣,其與重囚纍梏何以異哉?莊子亦以此為久病長阨而不死者也。夫列子之設心,豈欲使斯民自肆於聲色之娛哉?蓋深醜夫遑遑競虛譽者之無益於身,不若縱脫而趨當生之樂者為猶愈爾。是亦矯枉之言歟。
  太古之人,知生之暫來,知死之暫往,故從心而動,不違自然所好。當身之娛,非所去也,故不為名所觀。從性而游,不逆萬物所好,死後之名,非所取也,故不為刑所及。名譽先後,年命多少,非所量也。
  解曰:死之與生,一往一反爾。太古之人,大樸未散,渾淪之質不雕於人偽,故能原始反終而知死生之說。由是從心而動,從性而游,無往而不迪然自得矣。性於心為體,心於性為用,去性而後從心,故從心而動,則能不違自然所好之在我者爾。從性而游,然後能不逆萬物所好,且動或迫之,不若游之適也。從心而動,不去當身之娛,是不為近名之善也,故不為名所勸。從性而游,不規既往之名,是不為近刑之惡也,故不為刑所及。
若然者,其視死生之變,直
  猶夜旦之常爾,又何暇計其名譽之先後,量其年命之多少哉?
  楊朱曰萬物所異者生也,所同者死也。生則有賢愚、貴賤,是所異也;死則有臭腐、消滅,是所同也。雖然,賢愚、貴賤非所能也,臭腐、消滅亦非所能也。故生非所生,死非所死,賢非所賢,愚非所愚,貴非所貴,賤非所賤。然而萬物齊生齊死,齊賢齊愚,齊貴齊賤。十年亦死,百年亦死。仁聖亦死,凶愚亦死。生則堯、舜,死則腐骨;生則桀紂,死則腐骨。腐骨一矣,孰知其異?且趣當生,奚遑死後?
  解曰:生死交謝,初無同異。小智自私於大,同中妄見成異,因異立同,由是生死之同異昏擾而無辨矣。楊朱欲齊生死之變而一之,故即俗之所見,以生為異,以死為同,要其終必歸於無同無異也。或遽而語之至道之所謂一,則彼將殼亂於滑疑之際,而其惑終不可解矣。此乃聖人之常善救人也。且齊萬物之變,必以堯舜桀紂為言者,將袪世之重惑,宜以狂聖之極、天下萬世之所共信者為之言也。
且謂堯舜同於桀紂,非苟然也,堯舜應世之跡,因時合變,未免於有所殉,則其跡安得不同趨於腐骨哉?若夫堯舜之所以為堯舜,是乃孔子所謂蕩蕩乎民無能名,又安得與桀紂同腐哉?
  楊朱曰:伯夷非亡欲,矜清之卸,以放餓死。展季非亡情,矜貞之卸,以放寡宗。清真之誤,善之若此。
  解曰:人之生,因情有欲,以欲發愛,欲而無以節之,則盈嗜欲,長好惡,而性命之情病矣,是所以為誤善也。所矜在於清正,則能抑其情而節其欲矣:安得為誤善?雖然,伯夷、展季既有矜清正之名,而存心於矯枉救弊,則其跡未免於有卸,是亦為情欲之所役也。放而至於餓死寡宗,則謂之誤善,不亦可乎?是以聖人緣督以為經,而不為已甚也。
  楊朱曰:原憲窶於魯,子貢殖於衛。原憲之窶損生,子貢之殖累身。然則窶亦不可,殖亦不可,其可焉在?曰:可在樂生,可在逸身。故善樂生者不窶,善逸身者不殖。
  解曰:人之生也,必將資物以為養,則耕而食,識而衣所不可已也。雖太古之民亦莫不若是也,特不欲左右望而罔市利於富貴之中,有司隴斷爾。由前則不窶,是所以為樂生也。由後則不殖,是所以為逸身也。蓋窶則華冠縱履而杖藜,安可以言樂生?殖則滿身戚醮而求益,安可以言逸身?身以是知列子之道不為已甚,於世道之安危未嘗都忘之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