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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1-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-冲虚至德真经解-宋-江遹-第52页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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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欲與若別之,夫善治外者,物未必治,而身交苦;善治內者,物未必亂,而性交逸。以若之治外,其法可暫行於一國,未合於人心;以我之治內,可推之於天下,君臣之道息矣。吾常欲以此術而喻之,若反以彼術而教我哉?子產忙然無以應之。佗日以告鄧析,鄧析曰:子與真人居而不知也,孰謂子智者乎?鄭國之治偶爾,非子之功也。
  解曰:肆情於色,人情之所惑著,人理之所甚醜者。恣口之飲,人情之所同欲,先王之所誥戒者。常人之情,目欲視色,至於閼明而不得恣者,非真能黜嗜慾也,畏夫性命之危,有所拘而不得逞耳。口欲美味,至於閼適而不得恣者,非真能忘好惡也,惡夫名聲之醜,有所避而不得恣爾。由是尊禮義,矯情性,終於其身,視其外若能恬淡無為者,語其坐馳之情,則其疾俛仰之間,再撫四海
  之外,志念所在,無所不至,亦無所不為矣。若是則百年之生,內愁其心智,外苦其形體,何生之樂哉?若夫朝穆之所為,則真而已矣。其所謂恣口之飲者,非荒酖于酒也。其所謂肆情於色者,非沉湎冒色也。蓋朝穆於世道之安危、人理之得喪,知之久矣,擇之亦久矣。為欲盡一生之歡,窮當年之樂,故恣口之飲,肆情於色,雖名聲之醜,曾不遑憂性命之危,亦不暇恤,此所謂治內而不治外,無愧乎道德,不為仁義之操而敢為淫僻之行者也。
以其道之真以治身者,推而行之,天下可土直而治也。子產方且以乘輿濟人於溱洧,為治未免為國人之所非、鄧析之所屈。所謂善治外者,物未必治而身交,若其法可暫行於一國,未合於人心者也,安足以知二子之真?其不能知則亦已矣,又以說辭亂其心,榮辱喜其意,則其為誠可鄙,其意為可憐矣。以是相鄭而專國之政,雖曰善者服其化,惡者畏其禁,初不知其所以為治,是殆得之於偶爾,豈其功哉?
子產之於朝穆,適居季孟之間,其趨操之不侔,內外之異治若此,故曰使道而可以告人,則人莫不告其兄弟也。且為鄧析者,其初於朝穆之道為未察也,故聞子產之言則與子產同其戚;其終於朝穆之道為有得也,故聞子產之言則與子產異其知也。噫,微鄧析之言,則後之觀朝穆者幾不盡同子產之戚而終莫能知其真矣。
  衛端木叔者,子貢之世也,藉其先貲,家累萬金,不治世故,放意所好。其生民之所欲為,人意之所欲玩者,無不為也,無不玩也。墻屋臺榭,園囿池沼,飲食車服,聲樂嬪御,擬齊楚之君焉。至其情所欲好、耳所欲聽,目所欲視、口所欲嘗,雖殊方偏國,非齊土之所產育者無不必致之,猶藩墻之物也。及其游也,雖山川阻險塗逕脩遠,無不必之,猶人之行咫步也。賓客之在庭者日百往,庖厨之下不絕煙火,堂廡之上不絕聲樂。
奉養之餘,先散之宗族;宗族之餘,次散之邑里;邑里之餘,乃散之一國。行年六十,氣幹將衰,棄其家事,都散其庫藏珍寶、車服、妾媵。一年之中盡焉,不為子孫留財。及其病也,無藥石之儲;及其死也,無瘞埋之資。一國之人受其施者,相與賦而藏之,反其子孫之財焉。禽骨釐聞之,曰:端木叔,狂人也,辱其祖矣。段干生聞之?曰:木叔,達人也,德過其祖矣。其所行也,其所為也,眾意所驚,而誠理所取。
衛之君子多以禮教自持,固未足以得此人之心也。
  解曰:子貢,以貨殖累其身者也,方其貨殖,財積而不敢用,服膺而莫之捨,滿心戚焦,求益而不止,可謂憂矣。夫以子貢之富,豐屋美服厚味姣色以終其身,無有於不足也。其所以求益而不止者,為子孫無窮之計也。噫,孫子非汝有也,認而有之,亦惑矣。抑又苦體絕甘,約已之養,以貨殖見棄於聖人門,務求適其適,可不為之大哀耶?
為端木叔者,藉其先貲,初不知貨殖之勤,而有萬金之累,既已有之,又能用之,由是放意所好,無不為而無不玩,其適意而志得,擬齊楚之君,非特能用之,至其氣幹之將衰,又能散其有而盡之。以俗觀之,薄於子孫之遺甚矣。其後受其施者相與反其子孫之財,是亦不為無所遺矣。
噫,為木叔者,其生也,無貨殖之累而盡一生之歡,其死也,不為子孫留財而不失子孫之財,其所行所為,是乃眾意之所驚而誠理之所取,誠理所在,非聖人不足以盡之,此束於教者所以不免於驚其神也。意狂聖異域,奚啻天壤?達而以為狂,惑亦甚矣。楊子謂大聖為難知,不以此歟。
  孟孫陽問楊子曰:有人於此,貴生愛身,以蘄不死,可乎?曰:理無不死。以蘄久生,可乎?曰:理無久生。生非貴之所能存,身非愛之所能厚。且久生奚為?五情好惡,古猶今也;四體安危,古猶今也;世事苦樂,古猶今也;變易治亂,古猶今也。既聞之矣,既見之矣,既更之矣,百年猶厭其多,況久生之苦也乎!孟孫陽曰:若然,速亡愈於久生;則踐鋒刃,入湯火,得所志矣。楊子曰:不然。
既生,則廢而任之,究其所欲,以俟於死;將死,則廢而任之,究其所之,以放於盡。無不廢,無不任,何遽遲速於其間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