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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1-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-冲虚至德真经解-宋-江遹-第53页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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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解曰:囿於有生,生不難形,形終必弊;役於有化,化常流形,形安能久?是以百年,壽之大齊也,得百年者千無一焉。理或不能久生,而況於不死乎?究其生之存亡,初不屬我;察其生之憂患,爰以久生。方其有生,汝形之內,五情之好惡汩於中;汝身之中,四體之安危迫於外,一世之間,萬事之苦樂交於前。一日之變與一月之化不異也,一歲之遷與百年之變不殊也。既聞而知之,既見而識之,既更而歷之,又安以久生為哉?
雖然,死之與生,猶彼旦暮,生奚足喜?死奚足悲?亦不可以其不足喜而厭於久生也,亦不必以其不足悲而樂於速亡也。是以得道者之於生死,既生,則廢而任之,究其所欲以俟於死,不為溝瀆之自經也。將死,則廢而任之,究其所之,以放於盡,不為吐故納新之壽考也。雖無心於久生,有若彭之壽,亦不厭也。雖無心於速亡,有若顏之夭,亦順化也。無不廢,無不任,如斯而已。
  楊朱曰: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。舍國而隱耕;大禹不以一身自利,一體偏枯。古之人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,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。人人不損一毫,人人不利天下,天下治矣。
  解曰:於易損下益上為損,損上益下為益。蓋益必有損,損終必益。損益,盈虛消息之理也。若夫萬物之生,均舍至理,無欠無餘,增之一毫,性無餘地;損之一毫,性無餘物,則益之而損,損之而益,皆不中也。名曰治之而亂孰甚耶?唯無以損益為者,則物我兼利之道也。《莊子》言自容成氏而至於神農氏之時,民皆甘其食,美其服,樂其俗,安其居,至老死而不相往來,可謂人人不損一毫,人人不利天下也。若此之時,則至治矣。
  禽子問楊朱曰:去子體之一毛以濟一世,汝為之乎?楊子曰:世固非一毛之所濟。禽子曰:假濟,為之乎?楊子弗應。禽子出語孟孫陽,孟孫陽曰:子不達夫子之心,吾請言之。有侵若肌膚獲萬金者,若為之乎?曰:為之。孟孫陽曰:有斷若一節得一國,子為之乎?禽子默然有間。孟孫陽曰:一毛微於肌膚,肌膚微於一節,省矣。然則積一毛以成肌膚,積肌膚以成一節。一毛固一體萬分中之一物,奈輕之乎?禽子曰:吾不能所以苔子。
然則以子之言問老聃、關尹,則子言當矣;以吾言問大禹、墨翟,則吾言當矣。孟孫陽因顧與其徒說佗事。
  解曰:世之語楊子者,以其道主於為我,因謂雖技其體之一毛而濟天下,亦所不為也。《列子》稱其言,則異此矣。楊子之言,蓋曰一世之大,必非一毛之所能濟,一毛既不足以濟一世矣,又安以假濟為言乎?禽子之問亦不豫矣,故楊子不應。夫楊子之設心,以謂一毛之於肌膚,雖若多寡之不同,而肌膚固一毛之積,均我體則均所愛矣,奈何輕一毛而重一節哉?能使人人尊生重本而不輕於一毛,則天下有餘治哉。
楊子之愛一毛者,非愛一毛也,愛其身也。人皆愛其身而不知一毛之惜,不惜一毛,積而至於現身而不之覺矣。人於愛身則是之,於愛一毛則非之,弗思甚也。嘗觀人之有生,貴則治賤,卑則事尊,終身役役,無非為物,曾無一毫之為己,曷亦不思我之生也,其以我耶?其亦為人而生我耶?如其在我,則我奚為而不自為耶?且將以為人也,我之不能自治,又奚以為人哉?列子深醜夫世之逐萬物而不反者,故其書每託於楊氏為我之言。
禽子終不能達其況,方且謂以吾言問大禹墨翟,則吾言當矣,是特見大禹墨翟之跡爾,非特不知楊子,亦不知大禹墨翟矣。孟孫陽因顧與其徒說佗事,以其言之不類也。
  楊朱曰:天下之美歸之舜、禹、周、孔,天下之惡歸之桀、紂。然而舜耕於河陽,陶於雷澤,四體不得暫安,口腹不得美厚,父母之所不愛,弟妹之所不親。行年三十,不告而娶。及受堯之禪,年已長,智已衰。商鈞不才,禪位於禹,戚戚然以至於死。此天人窮毒者也。鯀治水土,績用不就,殛諸羽山,禹纂業事讎,惟荒土功,子產不字,過門不入,身體偏枯,手足胼胝,及受舜禪,卑官室,美紱冕,戚戚然以至於死。此天人之憂苦者也。
武王既終,成王幼弱,周公攝天子之政。邵公不悅,四國流言。居東三年,誅兄放弟,僅免其身,戚戚然以至於死,此天人之危懼者也。孔子明帝王之道,應時君之聘,伐樹於宋,削跡於衛,窮於商周,圍於陳、蔡,受屈於季氏,見辱於陽虎,戚戚然以至於死,此天民之遑遽者也。凡彼四聖者,生無一日之歡,死有萬世之名,名者,固非實之所取也。雖稱之弗知,雖賞之不知,與株塊無以異矣。
桀藉累世之資,居南面之尊;智足以距羣下,威足以震海內,恣耳目之所娛,窮意慮之所為,熙熙然以至於死,此天民之逸蕩者也。紂亦籍累世之資,居南面之尊;威無不行,志無不從;肆情於傾宮,縱欲於長夜;不以禮義自苦,熙熙然以至於誅,此天民之放縱者也。彼二凶也,生有從欲之歡,死被愚暴之名。實者,固非名之所與也,雖毀之不知,雖稱之弗知,此與株塊奚以異矣。
彼四聖雖美之所歸,苦以至終,同歸於死矣;彼二凶雖惡之所歸,樂以至終,亦同歸於死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