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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1-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-冲虚至德真经解-宋-江遹-第7页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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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解曰:人生世間,如物逆旅,要必有所歸宿,古無以易此也。世之貪生失理者眾,而蚤悟其理者希。眾寡相傾,行非為是,終莫之覺。列子言此,亦不以一人而非一世也,直欲齊死生於一貫爾。
  有人去鄉土,離六親,廢家業,遊於四方而不歸者,何人哉?世必謂之為狂蕩之人矣。又有人鍾賢世,鍾賢世,宜言重形生。矜巧能、脩名譽,誇張於世而不知己者,亦何人哉?世必以為智謀之士。此二者,胥失者也。而世與一不與一,唯聖人知所與,知所去。
  解曰:狂蕩之人則以去鄉土而廢其家業,智謀之士則以脩名譽而誇張於世。彼其所為狂蕩也,則俗謂之小人;彼其所徇智謀也,則俗謂之君子。殊不知狂蕩之去鄉離親特廢其家業,而智謀之殘生損性乃離其性宅,又烏取君子小人於其間哉?《莊子》謂臧殼之挾策讀書,博塞以遊為均於亡羊,即此所謂二者之胥失也。《列子》繼此言貴虛之道,以虛靜為得其居,取與為失其所,則聖人之所與所去可知也已。
  或謂子列子曰:子奚貴虛?列子曰:虛者無貴也。子列子曰:非其名也,莫如靜,莫如虛。靜也虛也,得其居矣;取也與也,失其所矣。事之破石為而後有舞仁義者,弗能復也。
  解曰:虛靜者,萬物之本也。虛故足以受韋實,靜故足以應韋動。虛靜在我,則萬變雖起而吾心常寂,萬態雖殊而吾心常徹,此應物之本也。故曰:莫如靜,莫如虛。虛而能容,靜而常寂,周旋變故,不出性宅,是為得其居也。有所取則不虛矣,有所與則不靜矣,取與交戰,耳目外徇,火馳而不反,斯失其所矣。所即其居之所也,與老君所謂不失其所者久之所同意。既失其所,方且鼓舞仁義於物之凋殘虧喪之後,是殆智謀之士所以誇張於世者爾。
彼則自傷其性矣,又焉能便人復其初乎?
  粥熊曰:運轉亡已,天地密移,疇覺之哉?故物損於彼者盈於此,成於此者虧於彼。損盈成虧,隨世隨死。往來相接,間不可省,疇覺之哉?凡一氣不頓進,一形不頓虧,亦不覺其成,不覺其虧。亦如人自世至老,貌色智態,亡日不異;皮膚爪髮,隨世隨落,非嬰孩時有停而不易也。間不可覺,俟至後知。
  解曰:物與化為體,體隨化而遷。百年之間,大化有四,復於其中,時變歲遷,日改月化。雖一息之頃,呿吟前後,新故不同。譬彼風之擊水,前波非後波;燈之在缸,前焰非後焰。俯仰之間,己形萬變。昧者濳移於造化,但睹夫己形之陳跡,而不知大化之密運,於物之成而樂其成,不知虧之之理已運矣。於事之虧而睹其虧,不知成之之理已進矣。楊子於《元經》言月闕其博不如開明于西,蓋言造化之密移、成虧之迭進也。
求之於身,百年之役,顏色智態皮膚爪髮無田不異,亦已明甚,奈何其不自悟耶?此《莊子》藏舟於壑之義也。子在川上曰:逝者如斯夫。蓋明此也。
  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,身亡所寄,廢寢食者。又有憂彼之所憂者,因往曉之,曰:天,積炁爾,亡處亡炁。若屈伸呼吸,終日在天中行止,奈何憂崩墜乎?其人曰:天果積炁,日月星宿,不當墜耶?曉之者曰:日月星宿,亦積炁中之有光耀者,只使墜,亦不能有所中傷。其人曰:奈地壞何?曉者曰:地積塊爾,充塞四虛,亡處亡塊。若躇步跐蹈,終日在地上行止,奈何憂其壞?其人舍然大喜。曉之者亦舍然大喜。
長廬子聞而笑之曰:虹蜺也,雲霧也,風雨也,四時也,此積炁之成乎天者也;山嶽也,河海也,金石也,火木也,此積形之成乎地者也。知積炁也,知積塊也,奚謂不壞?夫天地,空中之一細物,有中之最巨者,難終難窮,此固然矣;難測難識,此固然矣。憂其壞者,誠為大遠;言其不壞者,亦為未是。天地不得不壞,則會歸於壞。遇其壞時,奚為不憂哉?子列子聞而笑曰:言天地壞者亦謬,言天地不壞者亦謬。壞與不壞,吾所不能知也。
雖然,彼一也,此一也。故生不知死,死不知生;來不知去,去不知來。壞與不壞,吾何容心哉?
  解曰:號物之數,謂之萬人處一焉,此其比萬物也,不似毫末之在於馬體乎?則人之一身寄於天地之間,微亦甚矣。又況天穹隆而位乎上,經為日月,緯為星辰,而萬物覆焉。地磅礡而位乎下,結為山嶽,融為江河,而萬物載焉。天之長,地之久,有非人之所能俄而測度者。杞國之人乃有憂其身之無所寄而至於廢寢食者,豈天地之大不足以容其身哉?亦其人無以自容爾,曷亦不思自有天地至于今也,更死更生,不可勝紀,奚獨至汝而憂之哉?
其憂之者固悲人之自喪者也,而憂彼之所憂者則又悲夫悲人之悲者。既已憂之矣,而又以物理之鄙近者更相喻曉而舍然大喜。噫,天長地久,何多寡於斯人,而斯人奚遽以妄心而憂喜於其間哉?長廬子聞而笑之,亦似是矣。其言天地為空中之一細物,有中之最巨,理無以易矣。且曰:遇其壞時,奚為不憂哉?是得之而不盡者也。蓋成理所在,無往不一,或彼或此,終無有二,以二致一,無有別一。明夫一之不二,則生死去來各不相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