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則無所於逆,靜則一而不變,恬則安於無知,淡則不與物交,寂則寂然不動,漠則合氣於漠,此六者,聖人之所以無為也。天地之平,則無有高下。道德之至,則無以復加。此帝王、聖人之所休也。盖應萬幾之變,供萬物之求而無此焉,則無所於休而其神憊於事為之眾矣。其能虛乎,虛者,劇其心則韜乎其事而其富至於有萬不同,故虛則實,雖不同而其理未嘗亂,則虛非特以實,而倫又將以靜而動,動而得也。
孰能安以久,動之徐生,則靜而動,動於不得已而當,則動而得者也。致虛而至於靜,則萬物不足以鏡心而無為,無為則任事者責而我不勞矣。俞俞,則無往而不然,憂息於何而處,年壽所以長也。明乎虛靜之說,則恬淡、寂漠亦若是而已,所從言之異耳。萬物職職,皆從無為植,乃其所以為本也。古之聖人,或南面而為堯,或北面而為舜,或以帝王之德處乎上,或以玄聖之道處乎下,或退居間遊,或進為撫世,其明乎萬物之本,則一也。
林疑獨註:道無不在,故在天為天道,在帝為帝道,在聖為聖道。天以道而運,寒暑代謝,日月迭行,未嘗有積,故萬物莫不以之成,帝道聖道之運亦然。帝者,神之出;聖者,王之入。帝王言其位,神聖言其道也。明於天,故無為而為;通於道,故吉凶與民同息。無為而為者,其化通乎六合;與民同患者,其德順乎四時。是以古之帝王,雖六通四辟,而其所以為德者,任其自為而已。故其心昧乎,無不靜,聖人之靜不為動對,非世所謂靜也。
善即所謂性,自其繼道以言,則善也;自其成之者言,則性也。性者,命之在我,未嘗不靜,而世人所以不得與於此者,以其心逐物,所以失之。唯聖人不以物撓心,所以能靜也。心譬則君,性譬則國,君正則國治,不正則國亂,自然之勢也。欲盡其性,必先靜心。水靜,則明則平,大匠取法。水靜猶能若此,況人心乎?心者,精神之宅,靜之,則精一而神全;撓之,則精竭而神疲。精一神全,則其心圓明,何所不照:此天地之鑒,萬物之鏡也。
心虛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,安而後能至於無為。無為者,天地之平,道德之至,帝王聖人之所休息也。唯其無為,則會道於虛。虛則實者,萬物自然之理,無不在焉。其為,出於無為,則向之實者虛矣!虛之而靜,靜而後動,所以不失其動。不失其動,則無為。無為,則韋才各任其事、當其責,使之盡性分之極而已。俞俞自得其心,所以冥乎至理而忘物我之分,憂患不能處,死生無所係,歸根復命而與造化為一,此萬物之本也。
明此以南鄉、北鄉,即孟子欲為君盡君道,欲為臣盡臣道,二者皆法堯、舜而已。玄聖,若虞、舜側微而玄德升聞;素王,若孔子無位而尊是也。退居、間遊,巢、許之類;迹為撫世,伊、周之類。聖人之迹,雖趣時應變未嘗同,其為道一也。
陳詳道註:天道運而、無所積,非以成萬物也,而萬物成;帝道運而無所積,非以歸天下也,而天下歸;聖道運而無所積,非以服海內也,而海內服。益聖人之於天下,達則為帝王之德,窮則為玄聖之道。《書》稱堯以帝德廣運而終於為天下君,此帝道運而天下歸也。孟子稱孔子束西南北無思不服,此聖道運而海內服也。虛靜恬淡者,心寂漠者氣,無為者神也。能致虛守靜,心淡氣漠而至於無為,此所以為天地之平,道德之至,而帝王聖人休焉。
休,謂其所要宿之地。玄者,妙之本。素者,性之質。玄聖素王,與《書》所謂玄德同;帝王天子,與《書》所謂使德同o
陳碧虛註:體不言者,明於天;適物變者,通於聖。委之動植,則自然為也;昧然弗知,則無不静也。聖人之靜也,應物而不蕩,非圓寂之靜也;隨物櫻寧而後成,非日靜也善故靜也,物無足以撓心者,故靜也。水靜,則毫髮難隱;心靜則有無易照。故虛靜,則吉祥止而妙道生;恬淡,則神氣王而虛白集;寂漠,則靈府寬而真君寧;無為,則和理全而性命永。此非特異也,乃天地之平常,萬物之至正,聖人之所休止也。心休,則事虛。
事虛,則理慇。理愁,則性靜。性靜,則動不妄矣。無為,則所責不在己,責不在己,則俞樂而無憂,年壽長矣,明於此者,謂虛靜等八目是道之密用,無為之事也。處上,則為明君;處下,則為帝師。周之柱史,魯之司寇,是也。退居間遊,伯夷、叔齊是也。迹為撫世,傳說、呂望是也。君臣定位,不相凌越,則天下治矣。
林氏《庸齋口義》云:帝道、聖道本難分別,經意益以帝為三皇,聖為五帝。運而無積,即是純亦不已。此段主意在靜字上,至靜之中運而無積,何嘗是枯木死灰!六通四闢,猶云四方上下無所障礙。聖人之靜也,非曰靜也,善,故靜也,此句最精神,萬物不足以撓心,故不求靜而自靜也。以水鏡喻靜,義甚精切。虛靜恬淡、寂寞無為八字,演一靜字,此乃天地一定之理,道德至極之事,帝王、聖人之心休止於此。休則虛,即惟道集虛。
虛則實,即禪家云真空而後實有。實理之中,自有倫理,便是渾然之中有柴然者。虛則靜,靜則動,便是一動一靜,互為其根。動無不當曰得,各當其事而任其責,是無為而無不為也。憂息不能處,處猶入也,便是仁者不憂。年壽長,即是仁者壽。又提起八字,斷之以萬物之本,言此理出於萬物之初也。餘論概同前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