庸齋云:生而飲食日養,死而寂滅曰歡。卻如此倒說,此是弄奇處。種有幾者,言世間之物,生種不同,姑以至微者論之,大者亦無異於此,而文字之妙不齊中整齊,如看飛雲斷馬,愈看愈好。當者,水上初生苔而未成。鼃蠙之衣,則已成苔,附土著岸者。陵屯,田野高處。陵烏,車前草。鬱棲,糞壤。烏足之根,為蠐螬,其葉為胡蝶之別名。此下說化生之蟲,自鴝攘、乾餘骨至香茵、腐蠸,皆蟲名,謂萬物變化,生生不窮也。
末後卻把至怪底結殺,此是其驚世駭俗處。羊奚,草名。草似竹而不生苟者,曰不苟久竹。青寧,蟲名。程,亦蟲也。馬,亦草名,如馬齒、馬蘭之類。人,亦草名,如人參、人面子。分明用許多草名,卻把馬與人故為此詭怪名字,前後解者皆以為未詳,是千萬世人為其愚弄,看它不破。萬物之變,如雀化為蛤,鷹化為鳩,腐草化螢,鼠化蝙蝠,何所不有!出機入機,即是出生入死,便是火傳不知其盡也。
此章自種有幾至馬生人,詳見《列子》南華舉似差略其文。夫動植生化之理,耳目不可遍及,非格物君子不能盡知,盖極論物類變化之不常,以明人世生死去來之不足怪,但知有不化者存足矣。按經文所載,雖未悉通,姑以文義考之,當從二醱字為句,次九猷腐權,次羊奚至青寧為一句,參諸《音義》亦然。《成法師疏》乃從蹟轄黃軏香苒久竹為句,恐非經意。
陳碧虛照張君房校本作斯彌為食醱,食釀生乎頤轄,頤轄生乎黃軏,黃軏生乎九猷,九猷生乎瞽苒,香苒生乎腐蠸,腐權生乎羊奚,羊奚比乎不草,久竹生青寧云云,此則排句整齊第加衍太繁,文無變體,非南華文法也。續考《列子註》引《爾雅》:熊虎配,其子豹,《山海經》:南山多模豹,郭璞註:豹之白者曰模,程是模之別名,模又豹之別名也。
是篇名以至樂,而首論有生為累,憂苦多端,以至避處去就,罔知所擇,而莫得其所以活身之計,何邪?意謂人能於憂苦中心生厭離勇猛思復,則其樂將至矣。故凡俗之所謂樂者,未知其誠樂否邪,盖天下之事盛則有衰,極則必變。孤臣孽子操心也危,慮息也,獨,故達。由是知貧賤憂戚,玉女于成,則禍福之機,常相倚伏,所以舉世陷於哀樂之域而不能自出,其能安於性命之情乎?故卒之於無樂、無譽,是為至譽、至樂也已。
次載鼓盆而歌,髑髏之答,皆以人所不樂為己之樂,則其樂也豈世俗所可共語哉!中叔觀化而化及者,肘變而無惡,求己而不得者,聞樂而驚憂,此言順化則其樂皆同,拂情則雖養非樂也。終論人卉蟲獸,生化之不常,而斷之日皆出於機,皆入於機,大哉機乎!孰弛張是!凡涉形器罔不由斯,生死變化循環無極,若悅生而惡死,或樂死而厭生,皆滯于一偏而非樂之至。
必也無樂無不樂,無生無不生,然後不為化所役,不為機所運,造夫大衍虛一不用之妙,泯然無際,湛兮若存,斯為至樂也歟!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五十七竟
#1正字為『視』。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五十八
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達生第一
達生之情者,不務生之所無以為;達命之情者,不務知之所無奈何。養形必先之以物,物有餘而形不養者有之矣;有生必先無離形,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。生之來不能卻,其去不能止。悲夫!世之人以為養形足以存生;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,則世奚足為哉!雖不足為而不可不為者,其為不免矣。夫欲免為形者,莫如棄世。棄世則無累,無累則正平,正平則與彼更生,更生則幾矣。事奚足?棄生奚足遺?棄事則形不勞,遺生則精不虧。
夫形全精復,與天為一。天地者,萬物之父母也,合則成體,散則成始,形精不虧,是謂能移;精而又精,反以相天。
郭象註:生之所無以為者,分外物也。知之所無奈何者,命表事也。知止其分,物稱其生,足矣,有餘則傷也。守形太甚,故生亡。知非我所制,無為有懷於其問,故養之彌厚,死地彌至。若放而任之,性分各自為者,皆在至理中來,不可免也。更生,日新之謂,付之日新,則性命盡矣。所以遺棄之,無所偏為,故能子萬物,所在皆成而與化俱,還輔其自然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