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註:常無心而順彼,故好惡、善惡與彼無二。無有不一者,天也;彼彼而我我,人也。真人同天人,齊彼我,曠然無不一,冥然無不任。知死生者命之極,非妄然也。真人在晝得晝,在夜得夜,以死生為晝夜,豈有所不得?今人有所不得,而憂虞在懷,皆物情耳,非理也。卓者,獨化之謂。人之所因者天,天之所生者獨化。人以天為父,晝夜寒暑皆安之而不敢惡,況卓爾獨化於玄冥之境,必安得不任之哉?
真者不假於物,自然不可違,豈真#1君命而已。故證以涸魚之喻,與其不足而相愛,豈若有餘而相忘?夫非譽皆生於不足,至足者忘善惡、遺死生,與變化為一,必安知堯、桀之所在邪?
呂註:夫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異,故其好之者,美與善也,而美善出於此;不好之者,惡與不善,而惡與不善亦出於此。則好與不好一也。一,猶水之湛然者;其不一,猶水之波流,亦水而已。知此,則非獨止而後止也。然有一,有不一者,其一與天為徒,退藏於密也;不一與人為徒,吉凶與民同息也。莫之致而致者,命;莫之為而為者,天。死生之相為夜旦,出於命與天,則人之有所不得與,此物之情也。吾何為哀樂於其問哉?
以天為吾之所自生,身猶愛之,況生之所自生!其為父也,卓矣,獨不愛之乎?苟惟知其卓者而愛之,則生無足听明矣。人特以有君為愈乎己,身猶死之,而況其真乎?苟知其真者而聽之,則死無足距明矣。性命之源涸,處乎人偽之陸,而徇濡以化義之濕沬,不若相忘於道術之江湖,而不知死生聚散也。益悅生惡死者,情;無死無生者,道。譽堯非桀亦情而已,知兩忘非譽而化其道,則所以忘死生者,未始不同也。
林註:此言刑、禮、知、德皆真也,故復明好與不好,冥為一致。其一也一,其不一也一,則一與不一復為一矣。天人齊等,無有高下,豈復有一與不一之相勝哉?死生之理,命也。陰陽之常,天也。真人任其自然,在晝得晝,在夜得夜,以死生為晝夜,豈有所不得與?然猶有息慮在懷,皆物情耳,非理也。卓者,天地之祖;真者,萬物之母。物自天生,以天為父,樂從而不敢違,況天之祖乎?以君為勝乎己猶以身死難,況萬物之母乎?
涸魚濡沬,不若相忘於江湖,以喻大道之世,物各逍遙,雞犬相聞,民不往來。及至後世,道散朴離,趺提為七,整躉為義,父子兄弟懷情相欺,始思所以治之,譽堯非桀,紛爭無已,不若相忘於自然也。
陳詳道註..一者無進於天下,卓然獨立,塊然獨處,天得之以清,地得之以寧,侯王得之以為天下正。是以古之得道者,始於致一,中於抱一,終於反一。此真人所以無適而非一也。萬物本一而不一者,物之私意;冥夫一者,則知物之私意亦一而已。故入而一則與天為徒;出而不一則與人為徒。與天為徒而不失人,與人為徒而不廢天,則一與不一復為一矣。夜者旦之藏,死者生之始,觀夜旦之不足係,則死生豈足卹哉?
故真人無情於生死而生死與之皆,則夫人之有所不□ 得與皆者,物之情也。人知以天為父,以君為尊,而不知所謂卓者尤當愛,真者尤當守也。至仁無親,則有恩以相生,養者不足於仁也。至知無知,則有情以相非,譽者不足於知也。江湖,譬道之廣大,故言道者多以水喻之。碧虛註:得與,猶相與。人之不能一好惡,同天人,齊彼我者,皆物情之所係也。彼唯知尊愛天命而未識保其妙道,唯知死節事君而不知外身修真。
魚失水則相濡沬,適江湖則忘矣。人昧理則相非譽,得此道則化矣。
趙註:好之也一、弗好之也一,好惡在人,我則無好惡也。天則無好惡,人自有好惡耳,何勝負之有?知夜旦相代,天之所為;死生相代,命之所為。通乎晝夜之道,則知死生之說,人而不知此理,則悅生惡死,情皆然也。子之所以孝其父者,以父為天也,而在己之天不知愛,可乎?臣之所以忠其君者,雖死不顧,而真君之所存不知尊,可乎?魚處陸而思水,人處亂而思治,皆不免悅生惡死之情。相忘江湖,相忘道衍,則生死一理,何喜何懼哉?
鬳齋云:一,自然也,造化也。好惡之異同,皆不出乎造化之外,故一與不一皆一也。人能同好惡,則知天,故與天為徒;以好惡為異,則知人而已,故與人為徒。真人無好惡異同,無分乎天人,但循自然而已。涸魚之相濡沬,喻人處世有為;相忘於江湖,喻體道無為也。譽堯非桀一句,是其獨見自得處,無桀亦無堯,無譽亦無毀,兩忘而付之自然,是化之玖道也。
此論真人好惡出於至公,亦猶無好惡也。故好亦一,弗好亦一;其一也一,不一亦一。其一與天為徒,本乎自然,無所不一也;其不一與人為徒,或出使然,不純乎一也。以道觀之,一與不一亦一而已。天不人不因,人不天不成,亦何相勝之有!盖恐世人泥夫述之不一,而失其理之大同。
故又喻以人之生死猶天之有夜旦,凡戴天履地者,俱不免而有所不得與知者,皆物情蔽之耳;若攝情歸性,混合天人,則可以與知死生之理,猶夜旦之常,而不足芥蒂也。人以天為父,而猶尊愛之,況己之卓然者乎?君愈乎己,而身猶死之,況己之至真者乎?此又直指道體,以示人人能反求其卓然、至真者,則知吾之生死乃一念之起滅,一氣之往來耳。儻不明此,則失其所以生,何異魚之處陸而徇濡以濕沬?視相忘於江湖為何如哉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