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反、琴張弦歌而吊桑戶,以涉世為勞,反真為幸,此遊方之外、異乎世俗者。方且與造物為人,則壽夭、窮通不足盡其變,天地、寒暑不得拘其體矣。孟孫氏有駭形而無損心,猶夢為魚烏而厲天沒淵,安於一時之化,豈以形間而異情哉?昔者南華夢為胡蝶,亦猶是也,而今之所言為覺為夢,唯超乎覺夢者知之。顏子墮體、黜聰,坐忘造極,傳心理窟,繼統聖門,原夫出藍之青,實為師者善化之力也。
至於子桑鼓琴,若歌若哭,求其為之者不得,卒歸之於命。有大宗師之道而不得行於時,故是篇終於子桑之安命,真人已得道,則超乎命,世累不得係之。《大宗師》主乎弘道覺民,然而命有窮達,或行或止,此係乎時而道無盖損焉。所謂真知則究極天人,暢達性命而無疑者也。窮理盡性以至於命,則以處己而言;命物之化而守其宗,則以宰物而言。處己之命,子桑是也。宰物之命,其唯大宗師乎!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十九竟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二十
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應帝王第一
齧缺問於王倪,四間而四不知。齧缺因躍而大喜,行以告蒲衣子。蒲衣子曰:而乃今知之乎?有虞氏不及泰氏。有虞氏其猶臧#1仁以以要人;亦得人矣,而未始出於非人。泰氏其外徐徐,其覺于于,一以己為馬,一以己為牛,其知情信,其德甚真,而未始入於非人。
郭註:有虞、泰氏,皆世事之逵,非所以進也。所以迸者,世孰名之哉!故乘韋變,履萬世,世有夷險,迹有不及也。夫以所好為是人,所惡為非人者,以是非為域也;能出於非人之域,叉入於無非人之境。故無得無失,無可無不可,豈直臧仁而要人邪?一以己為馬,一以己為牛,夫如是則奚鈴是人非人之有!任其自知,故情信;任其自得,故無偽。不入乎是非之域,所以絕有虞之世也。
呂註:齧缺問王倪即子知物之所同是邪,子知子之所不知邪,然則物無知邪,所謂知之非不知,不知之非知邪。四間而王倪一答以不知。夫物之所同是者,止於所不知。王倪之不知,乃真不知而體之者也。有虞亦訓憂虞,泰氏亦泰定之義。謂有知而有虞,不若無知而泰定,有虞氏之邇猶臧仁以要人而人從之固得人矣,然以仁為臧而是之,不免以不仁為否而非之,是未始出於非人,有人有非人,樊然骰亂矣。
泰氏其外徐徐,其覺于于,以己為馬,以己為牛,莫之惡也。故其知信而不疑,其得真而不偽,惡知不仁之為否而入於非人乎!自王倪觀之,則有虞氏不及泰氏可知矣。不及者,言其進,泰氏則有虞氏之所以進也;欲得其所以迹者,解心釋神,深造乎王倪之所不知而已。
林註:泰氏,上古淳朴之世。至堯,則朴散而法成。舜又因堯之法而增大之,所以不及泰氏。非聖人之道不同,盖時事之變,聖人應迹亦不得不異耳。有虞氏以仁為善而要天下亦得人矣,而未始出於非人;人之有仁,則以不仁為非人。以人道言之,有虞氏固出於非人矣;以天道言之,則有人者亦未免於非人也。徐徐、于于,皆舒緩貌,以形容其淳朴。或以己為馬,或以己為牛,一安之而已。故其知情信而其德甚真。未始入於非人,言其無是非也。
詳道註:道以不知為內,知之為外;不知為深,知之為淺。故齧缺四問而王倪一答以不知,齧缺因悟,喜而以告蒲衣,蒲衣乃語以無為之迹。經曰:虞氏招仁義以撓天下之民,又曰:有虞氏之藥瘍,舜有羶行。皆臧仁以要人於道,已不淳矣,故未始出於非人。泰氏則物我兼忘,無所係累,呼我牛也而謂之牛,呼我馬也而謂之馬,其所知者情信,其所得者甚真,於道淳而不漓。故曰:未始入於非人。秦失之於老聃曰:吾以為人也,而今非也。
所謂非人義,盖如此。
碧虛註:聖人行不言之教,則四問 四不知者乃《應帝王》之綱紐也。虞氏喻有知,泰氏喻無知。臧人以要人,有善惡也。未始出於非人,謂趣同流俗。一以己為馬,一以己為牛,無物我也。知性不偽,故曰情信。所行不喪,故曰德真。未始入於非人,謂超出塵表也。
趙註:子曰:吾有知乎哉?無知也。言鈴至於無知,然後為真知。齧缺躍然而悟,以、告蒲衣。蒲衣曰:子何知之晚也,有虞以仁為善,求以得百姓之歡心,此人之合未始離乎天也。泰氏則覺寐自得,以我為馬可也,以我為牛亦可也,喜怒不作,物我兩忘,此真人之道也。其知情信,覆載寒暑無差也。其德甚真,無一毫之偽也,此天之合未始離乎人也。有虞之於泰氏,猶堯之於許由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