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水之守土也審,影之守人也審,物之守物也審。
水土,自然相入;形影,自然相依。守,不相離也。物之守物,如水流濕,火就燥,本乎天者親上,本乎地者親下是也。審,定也,信也,謂决定如此也。此三句是一意,天地之間自然一定之理,决不可易也。看此三箇審字,方知第七篇淵名之審不可以蟠字易之。
故目之於明也殆,耳之於聽也殆,心之於殉也殆。凡能其於府也殆,殆之成也不給改,禍之長也玆萃。
殆,危也。有心於用明,有心於用聰,有心於殉物,皆非自安之道,故曰殆。府,臟府也。智出於臟#3腑,自以為能,凡如此者皆危,故曰凡能其於府也殆。不給,即猶不及也。危殆既成則不及改矣。玆萃,愈多也。玆與滋同。
其反也緣功,其果也待久。而人以為己寶,不亦悲乎。故有亡國戮民無已,不知問是也。
反,覆也,緣,因也。因謀功之心則必至於自覆敗。果,必也。有待久之謀則某心固必而不化,此皆為身之害而人人以此自喜,如得寶然,故曰人以為己寶。古今之亡國與夫被刑戮之人,相尋而無已,皆不知於此致問而已,言其不問道也。
故足之於地也踐,雖踐,恃其所不蹍而後善博也。人之知也少,雖少,恃其所不知而後知天之所謂也。
人之行地,兩足所踐不過少許,若皆削去其地,僅能容足,則難行矣。博,遠也。於其所踐之外必有足所不踐之地,則其行也可峽致遠。蹍亦踐也。此句以譬下句,人之所知者能幾何,其所不知者皆天也。不恃吾之所知而恃吾之所不知,則知天矣。
知大一,知大陰,知大目,知大均,知大方,知大信,知大定,至矣。大一通之,大陰解之,大目視之,大均緣之,大方體之,大信稽之,大定持之。
大一,造化之運者也,天向一中分造化是也。陰,靜也。大陰,至靜也,極其靜定則無所不解矣。解音蟹,猶佛書所謂解脫也。大目,所見者廣也。大均,大分劑也,緣,順也。大方,太虛也,大方無隅,混然一體,故曰大方體之。大信,真實之理也。稽者决也。知此真實之理,則無疑可决矣。大定,物物之定理也。持,總持也。總天下之物者,此一定之理也。
盡有天,循有照,冥有樞,始有彼,則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,其知之也似不知之也,不知而後知之。
凡事到盡處,便見天命,故曰盡有天,即人事盡而天理見也。楯乎自然,則吉凶禍福榮辱得喪其理皆見,故曰循有照。冥冥之中自有執其樞要者,即所謂主張綱維是者也,故曰冥有樞。無物之始,必有物以始之,齊物論曰非彼無我,非我無所取,即此彼字。故曰始有彼。彼,造物自然之理也。曰天曰照,曰樞曰彼,雖可解之知之,亦似不解不知者,謂不敢以為可知可解也。惟其以不知為知,乃真知也。
其問之也,不可以有崖,而不可以無崖。頡滑有實,古今不代,而不可以虧,則可不謂有大揚推乎。闔不亦問是已,奚惑然為。以不惑解惑,復於不惑,是尚大不惑。
問者,問造物之理也。言我欲問造物之理,以為有崖際,不可也;以為無崖際,亦不可也。頡,頜頑也,滑,旋轉也。言造物之妙,無所捉摸也。不可捉摸則若無物而有實,有之故曰頜滑有實。從古至今只是一箇造化,初無更代,而用之不窮,何嘗有一毫虧損,故曰古今不代,而不可以虧。以此理言之,豈不為一項大議論乎。揚搉,提掇發揚而論之也。闔,何也。是造物之理也,何不問此造物之理,又奚疑乎,故曰奚惑然為。
以此不疑之理而解天下之疑,而又復歸於不疑之地,則庶幾乎至於大不疑矣。趙州問南泉不疑之道,便是此數語之意。尚,庶幾也。只不疑二字,莊子鼓舞出來,卻撰出此數句以結一篇之文,可謂奇特。此篇亦與內篇何異。
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二十五竟
#1言:時本作『弦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