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2物:明本作『物物』。
#3臟:原作『胸』,據明本改。
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二十六
鬳齋林希逸
雜篇則陽
則陽遊於楚,夷節言之於王,王未之見。夷節歸,彭陽見王果曰:夫子何不譚我於王。王果曰:我不若公閱休。彭陽曰:公閱休,奚為者邪。曰:冬則獨鼈于江,夏則休乎山樊。有過而問者,曰,此予宅也。夫夷節已不能,而況我乎。吾又不若夷節。夫夷節之為人也,無德而有知,不自許以之神,其交因顛冥乎富貴之地,非相助以德相助消也。夫凍者假衣於春,暍者反冬乎冷風。夫楚王之為人也,形尊而嚴,其於罪也,無赦如虎。
非夫佞人正德,其孰能撓焉。故聖人,其窮也使家人忘其貧,其達也使王公忘爵祿而化卑。其於物也,與之為娛矣;其於人也,樂物之通而保己焉。故或不言而飲人以和,與人並立而使人化。父子之宜,彼其乎歸居,而一間其所施。其於外人心者,若是其遠也,故曰待公閱休。
則陽,姓彭名陽字則陽。夷節嘗薦則陽於王,未用而歸也。此予宅者,言其無定居也。彭陽好進,故以憑者語之,欲其自悟也。無德而有智,不知有天理而純用私智也,神在我之自然者也。顛迷富貴之交,堅固不解而失其本心,不復知本身有自然之神,故曰不自許以之神也。其於人也,非相與為善,乃相率以為自損之道也。故曰非相助以德相助消也。此句自下得好。凍者得衣則其暖如春,暍者得風則其冷如冬,言人之相與必以有餘濟其不足也。
彭陽之好進,是其不足者也。我告汝以隱退,如執熱之以濯,禦寒之授衣,將於汝有補也。形尊而嚴,言恃勢以陵下也。罪人而不赦,好殺如虎,是不仁也。撓,自屈也。非真小人,孰能屈撓其身以事之。有佞人之正德謂真小人也,卻如此下四字自佳。故聖人其窮也以下,皆言有道而隱,無求進用之意。王公,尊者也。忘其爵祿而能下士,化尊為卑也。窮萬物之理以自樂,故曰其於物也,與之為娛。
其於人世,循乎萬物之理而略無窒礙,以自保其真為樂,故曰樂物之通而保己。有不言之教可以悟人,如以至和飲之也,佛書所謂如飲醍醐是也。目擊而道存,正容使人意也消,故曰與人並立而使人化。彼其,猶詩曰彼其之子也。此一句倒下,意謂彼其之子若歸而居乎,尊卑長幼各得其宜,故曰父子之宜彼其乎歸居。而其所施,一本於間暇,殊不容力焉,故曰而一間其所施。此言其在家在鄉,各得其和也。
其於人心,若是其遠,猶言人之度量相遠如是哉。蓋謂公閱休之心如此,而彭陽之心若彼,其相去遠矣。吾又不若夷節者,言夷節佞人也,彼亦好進者也。所以進汝於王,我豈肯似彼耶。此鄙薄夷節之意也。父子之宜披其乎歸居是一句。#1
聖人達綢繆,周盡一體矣,而不知其然,性也。復命搖作而以天為師,人則從而命之也。憂乎知而所行恆無幾,時其有止也,若之何。
綢繆者,陰陽造化,往來相因而不已之意。一體者,精粗合為一也。聖人達乎造化之理,而窮盡周徧精粗合一之妙,所以循乎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,故曰性也。性,自然者也。搖作即動用也。動用作為皆復歸於天命,而以自然為主,故曰以天為師。命之者,稱名之也。以聖人之名從而稱之,聖人初何心哉,故曰人則從而命之也。憂乎知者,以人之私智,其憂萬端,多少計較,能有幾件計較得行,故曰所行恆無幾。
我將有為有行而尼之於命,人亦如之何,故曰時其有止也,若之何。時,命也。止,尼也。此兩句曲盡世情,推原其患,皆自知字始。若知其所不知則無憂矣,故下面有美鑑之喻。
生而美者,人與之鑑,不告則不知其美於人也。若知之,若不知之,若聞之,若不聞之,其可喜也終無已,人之好之亦無已,性也。聖人之愛人也,人與之名,不告則不知其愛人也。若知之,若不知之,若聞之,若不聞之,其愛#2人也終無已,人之安之亦無已,性也。
妍生於醜,若不告之以醜者,則亦不自知其妍矣。有妍媸美惡分別,便是憂端之所由生,故曰不知不聞,其喜終無已。我既無美惡之別,與物以無心,則人之好我也亦無已,此自然之理也,故曰性。因鑑美之喻,又及聖人愛人之名,其意蓋謂愛人至於有名則有心矣,有心則離本真之性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