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曰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,亦是此意。長於上古,言在天地之先也。千古萬古常如此,安得以老少名之。上而天之所覆日月星辰,下而地之所載山川丘陵,多少是巧。且如天左旋,經星貼天而不動,日月五星乃右轉,或遲或速,或流或伏,川巖水石,多少奇怪,皆造物為之。眾形之間,如百卉羣木,多少奇異,非巧而何,但唤做巧不得。凡此數句,皆是形容自然之道。遊心於自然,則見天地與我並生,萬物與我為一。
故曰此所遊已,言吾之所遊者如此也。
顏回曰:回益矣。仲尼曰:何謂也。曰:回忘仁義矣。曰:可矣,猶未也。它日復見,曰:回益矣。何謂也。曰:回忘禮樂矣。曰:可矣,猶未也。它日復見,曰:回益矣。曰:何謂也。曰:回坐忘矣。仲尼蹴然曰:何謂坐忘。顏回曰:墮枝體,黜聰明,離形去知,同於大通。此謂坐忘。仲尼曰:同則無好也,化則無常也。而果其賢乎。丘也請從其後也。
此一段借顏子之名以形容造道之妙,畢竟莊子在當時亦知顏子之為亞聖也。坐忘之說乃莊子之說,以此求顏子則誤矣。益者,言有所得也。先仁義而後禮樂,是以禮樂為高於仁義一節,蓋莊子仁義二字只為愛惡。凡此字義皆與聖賢不同,先忘仁義而又至於忘禮樂,亦猶所謂外天下而後萬物也。至於坐忘,則盡忘之矣。此有無俱遣之時,所謂今者吾喪我,亦是此意。四肢耳目皆不自知,故曰墮枝體,黜聰明。離形,墮枝體也;去智,黜聰明也。
大通即大道也。所謂聖者無所不通睿作聖,睿即通也。觀此坐忘二字,便是禪家面壁一段公案。同者,與道為一也。與道為一則無好惡矣,無好惡則化矣,化則無所住而生其心矣。故曰同則無好,化則無常。請從而後者,言汝更勝於我,我反不及,而在汝後矣。賢者,勝也。此賢於人之賢也。
子輿與子桑友,而淋雨十日,子輿曰:子桑殆病矣。裹飯而往食之,至子桑之門,則若歌若哭,鼓琴曰:父邪,母邪,天乎,人乎。有不任其聲而趨舉其詩焉。子輿入曰:子之歌詩,何故若是。曰:吾思夫使我至此極者而弗得也。父母豈欲吾貧哉,天無私覆,地無私載,天地豈私貧我哉。求其為之者而不得也,然而至此極者,命也夫。
此段只言窮達有命,撰出這般說話也是奇絕。恐其以飢而病,故曰殆病矣。古人彈琴必有歌,如舜鼓琴而歌南風是也。若歌若哭者,力弱而其聲微也。不任其聲者,言無力聲不出也。趨舉其詩,所謂情隘而其詞蹙是也,歌得不成頭緒,故曰趨舉。父母豈欲貧我,天地豈欲貧我,此數語最精絕。求其為之不得,言既非天非地,非父非母,則孰為之。然則使我至此極甚者,命也。此意蓋謂自然之理在於天地之上。命者,自然之理也,是所謂大宗師也。
看莊子此篇,便見列子力命篇不及多矣。
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九
#1#2丘:原作『某』,據明本改。
#3只:原作『』,據明本改。
#4乘:原作『成』,據明本改。
南華真經口義卷之十
鬳齋林希逸
內篇應帝王
言帝王之道,合應如此也。
齧缺問於王倪,四問而四不知。齧缺因躍而大喜,行以告蒲衣子。蒲衣子曰:而乃今知之乎。有虞氏不及泰氏,有虞氏其猶藏仁以要人,亦得人矣,而未始出於非人。泰氏其臥徐徐,其覺于于,一以己為馬,一以己為牛,其知情信,其德甚真,而未始入於非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