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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6-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-南华真经口义-宋-林希逸-第4页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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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此章亦見廣而後知自陋之意。以堯之治天下,古今第一人矣,而於汾水之南,見四子於藐姑射之山,猶且恍然自失,況他人乎。喪其天下,忘其天下也;窅然,茫茫之意也。四子既無名,或以為許由、齧缺、王倪、被衣,或曰山海經云:藐姑射在寰海外,汾陽,堯都也,在堯之都而見姑射之神,即堯心也,一本二迹,三非本非迹,四非非本迹也。如此推尋轉見,迂誕不知,此正莊子滑稽處。
如今人所謂斷頭話,正要學者如此揣摸前後,解者正落其圈中,何足以讀莊子。其實皆寓言也,大抵謂人各局於所見而不自知,其迷著必有大見識方能自照破也。
  惠子謂莊子曰:魏王貽我大瓠之種,我樹之成而實五石。以盛水漿,其堅不能自舉也;剖之以為瓢,則瓠落無所容。非不呺然,大也。吾為其無用而掊之。莊子曰:夫子固拙於用大矣。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,世世以洴澼統為事。客聞之,請買其方百金。聚族而謀曰:我世世為洴澼絖,不過數金;今一朝鬻技百金,請與之。客得之,以說吳王。越有難,吳王使之將,冬與越人水戰,大敗越人,裂地而封之。
能不龜手,一也;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統,則所用之異也。今子有五石之瓠,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,而憂其瓠落無所容,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。
  瓠,可為瓢者也,實瓠之子也。一瓠之大,其子五石,則亦可盛五石之水
  矣,堅,重也,瓢,半匏也,瓠落淺而大之貌也。掊擊,碎之也。不龜手者,言冬月用此藥而手不裂也。洴澼,打洗也,絖,絮也。以有此藥而為人洗絮,數世以此為業也。樽,浮水之壺也。以壺繫腰乃可浮水,故曰:中流失船,一壺千金。莊子既以不龜藥之事喻其不知所用,乃曰有此大瓠,何不思之以為浮江之壺。慮,思也。何不慮者,言子之思何不及此也。蓬心,猶茅塞其心也。此段之意亦謂見小不能用大而已。
  惠子謂莊子曰:吾有大樹,人謂之樗。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,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,立之塗匠者不顧,今子之言大而無用,眾所同去也。莊子曰:子獨不見狸狂乎,卑身而伏,以候敖者,東西跳梁,不避高下,中於機辟,死於網罟。今夫斄牛,其大若垂天之雲,此能為大矣,而不能執鼠。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,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,廣莫之野,彷徨乎無為其側,逍遙乎寢臥其下,不夭斤斧,物無害者,無所可用,安所困苦哉。
  樗,惡木之名也。大本,樹之身也。擁腫,盤結而瘰塊也。不中繩墨規矩,言其不中用也。立之塗,近於道旁也。此惠子戲以喻莊子之大言無用也。狸狂,狐之類也;敖者,物之遊遨者也,伺候而欲食之。方其跳梁之時,不避高下,亦最小而桀點者。一旦為機網所中,遂殺其身。辟,法也,機辟,猶言機械也。斄牛,旄牛也,其牛至大而不能如狸牲之執鼠。此意蓋喻世間之物有大有小,各自不同,不可以大者皆為無用也。
無何有之鄉,廣莫之野,言造化自然至道之中,自有可樂之地也。役役人世,有福則有禍,若高飛遠舉以道自樂,雖無所用於世而禍害亦不及之,即退之所謂刀鋸不加,理亂不聞也。故曰不夭斤斧物無害者,安所因苦哉。惠子之間,莊子之答,如今人說隱語然。後人就此機紬多少文字,其原實出於此。
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一竟
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二
鬳齋林希逸
內篇齊物論上
  物論者,人物之論也,猶言眾論也。齊者,一也,欲合眾論而為一也。戰國之世,學問不同,更相是非,故莊子以為不若是非兩忘而歸之自然,此其立名之意也。天籟、地籟、人籟,就聲上起譬喻也。
  南郭子綦隱几而坐,仰天而噓,嗒焉似喪其耦。顏成子游立侍乎前,曰:何居乎。形固可使如槁木,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。今之隱几者,非昔之隱几者也。子蔂曰;偃,不亦善乎,而問之也。今者吾喪我,汝知之乎。
  隱几者,憑几也;嗒然者,無心之貌也;喪其耦者,人皆以物我對立,此忘之也;槁木者,無生意也;死灰,心不起也。今之隱几者,言今日先生之隱几非若前此見人之隱几也。有我則有物,喪我,無我也,無我則無物矣。汝知之乎者,言汝知此理乎。吾即我也,不曰我喪我,而曰吾喪我,言人身中纔有一毫私心未化,則吾我之間亦有分別矣。吾喪我三字下得極好。洞山曰:渠今不是我,我今正是渠。便是此等關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