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上面一先字與一從字,又說許多譬喻。蓋言當先者先,當後者後,皆天地自然之理也。故聖人取而法之,故曰尊卑先後,天地之行也,聖人取象焉。天地四時亦喻說也。化作,化生也,詩言薇亦作止是也。萌,萌芽也,區,區別也。言物生而其狀不同也。隨時變化,先盛後衰,亦是譬喻。先後之序,殺等也。盛者非一時而盛,衰者非一時而衰,皆有次第,故曰盛衰之殺。因先後而及尊卑,尊卑亦先後也。行事尚賢,言任職事以賢為先也。
齒爵親賢,亦天下自然之理,故曰大道之序。安取道者,言既不知其序,又安得有道也。宗廟尚親,昭穆世次也。
是故古之明大道者,先明天而道德次之,道德已明而仁義次之,仁義已明而分守次之,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,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,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,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,是非已明而賞罰次之,賞罰已明而愚知處宜,貴賤履位,仁賢不肖襲情,必分其能,必由其名,以此事上,以此畜下,以此治物,以此修身,知謀不用,必歸其天。此之謂太平治之至也。
此段自言為治之序,凡有九等。以天為第一,道德為第二,七義為第三,分守為第四,刑名為第五,因任為第六,原省為第七,是非為第八,賞罰為第九。分守,職守也。刑名,客稱也。刑與形同。因任,是因其所職而大任之也。原,免也,省,减也,不任其事則免之,則省去之矣。是非,旌別淑慝也。賞罰,撻以記車服以彰之類也。'莊子其言為治之序如此,不知天討有罪,天命有德,賞罰何嘗非天,豈九變而後及之。
如此議論,便去聖賢遠甚,但言先明天,次道德,其下又有此數節,亦不是捨粗而求精。愚知處宜,言當其任也。履位,亦猶當位也。襲,安也。安其情實則君子小人各有所處也。必由其名,循名責實也。知謀不用,必歸其天,言事事雖各有處而無容其心,皆歸於自然而已。此太平之世也。
故書曰:有形有名。形名者,古人有之,而非所以先也。古之語大道者,五變而形名可舉,九變而賞罰可言也。驟而語形名,不知其本也。驟而語賞罰,不知其始也。倒道而言、迕道而說者,人之所治也,安能治人。驟而語刑名賞罰,此有知治之具,非知治之道。可用於天下,不以用天下,此之謂辯士,一曲之人也。禮法數度,刑名比譯,古人有之,此下之所以事上,非上之所以畜下也。
書,古書也。古書之中雖有形名之說,而未嘗捨本以求末,故曰非所以先。若不知先後,驟然而言之,則失其本始矣。倒,倒置也。迕,逆也。若逆此自然之道倒置其說,則是治於人者,是為天下用也,非用天下者也。以刑名賞罰為治之具,以分守仁義為治之道,何嘗差錯,但說得衮雜爾。一曲,一偏也。上所以畜下則是君道,下所以事上則是臣道。
昔者舜問於堯曰:天王之用心何如。堯曰:吾不敖無告,不廢窮民,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婦人,此吾所以用心已。舜曰:美則美矣,而未大也。堯曰:然則何如。舜曰:天德而出寧,日月照而四時行。若晝夜之有經,雲行而雨施矣。堯曰:然則膠膠擾擾乎。子,天之合也;我,人之合也。夫天地者,古之所大也,而黃帝堯舜之所共美也。故古之王天下者奚為哉,天地而已矣。
敖,嫚侮也。苦,哀憐之也。嘉,善之也。婦人,寡婦也。既與孺子對說,雖無寡字而意自明。天德,自然之德也。出寧者,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也。日往則月來,寒往則暑來,日月照而四時行也。既晝而夜,夜而復晝,常常如此,經,常也。雲行雨施,隨時自然,此皆形容無為而為之意。膠膠擾擾,言撓亂也。堯曰我之所為未及於汝,未免自為撓亂,所以只合於人而未合於天也。然則下三句謂堯自歎之辭也。
天地者,古之所大,言天地自然之理,自古及今莫大於此也。共美者,共好之也。王天下者無他為,但法天地則可矣。前言堯舜,既有抑揚,此又與黃帝同說,殊無輕重。若泥其名字則窒礙不通矣。
孔子西藏書於周室,子路謀曰:由聞周之徵藏史有老聃者,兔而歸居。夫子欲藏書,則試往因焉。孔子曰:善。往見老聃而老聃不許,於是繙十二經以說老聃。中其說曰:太謾願聞其要。孔子曰:要在仁義。老聃曰:請問仁義,人之性邪。孔子曰:然。君子不仁則不成,不義則不生。仁義,真人之性也。又將奚為矣。老聃曰:請問何謂仁義。孔子曰:中心物愷,兼愛無私,此仁義之情也。老聃曰:意,幾乎後言。夫兼愛不亦迂乎。無私焉乃私也。
夫子若欲使天下無失其牧乎,則天地固有常矣,日月固有明矣,星辰固有列矣,禽獸固有羣矣,樹木固有立矣。夫子亦放德而行,循道而趨已至矣,又何偈偈乎揭仁義,若擊鼓而求亡子焉。意,夫子亂人之性也。
西藏書於周室者,言西至周而欲觀其藏書也。繙,反覆言之也。中其說者,言方及半而老子以為太繁。太謾,言太汗漫也。物愷者,以物為樂,與物為一之意也。後言,猶曰淺近之言也。幾乎,危乎也。物之不齊,何由兼愛,此迂曲難行之說也。纔有無私之名,胸中便有箇私字,有此無私字,便是有心,故曰無私焉乃私也。牧二養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