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入而藏,不專於主靜也。無出而陽,不一於動也。柴立,無心而立之貌,其形如槁木是也。動靜無常,不倚一偏,故曰立其中央。三者言上三句也,盡此三句則可名為至人矣。故曰三者若得,其名必極,極,至也。
夫畏塗者十殺一人,則父子兄弟相戒也,必盛卒徒而後敢出焉,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。衽席之上,飲食之間,而不知為之戒者,過也。
以畏塗喻衽席,即蛾眉伐性之斧之意,此示人窒慾之戒。莊子此語雖聖賢聞之,亦必為之首肯。此豈異端之學乎。
祝宗人玄端以臨牢筴,說彘曰:汝奚惡死。吾將三月犧汝,十日戒,三日齊,藉白茅。加汝,肩尻乎彫俎之上,則汝為之乎。為彘謀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錯之牢筴之中,自為謀則苟生有軒冕之尊,死得於腞循之上、聚僂之中則為之。為彘謀則去之,自為謀則取之,所異彘者何也。
玄端,冠也。,芻養之也。尻,猪之後也。腞猶篆也,楯,机也。机之有文者曰豚楯。樓,曲也。曲而可以聚物者,畚筥之屬也。前篇編薄曰編曲,則知此亦竹器也。左宣公二年牢夫腼熊蟠,不熟殺之寘畚,即此類也。生有軒冕之貴,或以刑戮而死,置其身於趺躓之上,畚薄之中,亦甘心焉,即退之所謂處汙穢而不羞,觸刑辟而誅戮是也。為彘謀如彼,而自為乃如此。此語可謂善喻。
桓公田於澤,管仲御,見鬼焉。公撫管仲之手曰:仲父何見。對曰:臣無所見。公反,誤論為病,數日不出。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:公則自傷,鬼惡能傷公。夫忿滀之氣散而不反則為不足,上而不下則使人善怒,下而不上則使人善忘,不上不下,中身當心則為病。桓公曰:然則有鬼乎。曰:有。沈有履,竈有髻。戶內之煩壤,雷霆處之。東北方之下者倍阿鮭蠪躍之。西北方之下者則泆陽處之。水有罔象,丘有峷,山有夔,野有方皇,澤有委蛇。
公曰:請問委蛇之狀何如。皇子曰:委蛇其大如轂,其長如轅,紫衣而朱冠,其為物也惡,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,見之者殆乎霸。桓公辴然而笑曰:此寡人之所見者也。於是正衣冠與之坐,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。
此一段與柸蛇之說相類,但此說較奇特。誒詒,猶今嘔噥之聲,氣逆之病也。忿滀即鬱結也。病在身之中而當其心,今人所謂中管之病也。沈,溝泥之中也。履,神名也,髻亦神名也。煩壤,糞壤也。雷霆亦鬼名也。倍阿鮭蠪,屋中東北方之鬼名也。泆,陽,屋中西北之鬼名。此以上言人家中所有鬼物之名。罔象,水中之神名也。峷,小丘垤之神宅也。夔,山之神名也。徬徨,野中之神名也。委蛇,大澤中之神名也。
桓公所見者在澤,故獨問委蛇之狀。桓公始疑為妖,故懼而為病,今曰見者必霸,故喜而病自去矣。辴然,笑之貌也。此事之喻,又與見豕負塗載鬼一車者不同,然聖人既以此語入之爻辭,則是世間必有此事,亦不足怪也。
紀消子為王養鬥鷄,十日而問:雞已乎。曰:未也,方虛僑而侍氣。十日又問,曰:未也,猶應嚮景。十日又問,曰:未也,猶疾視而盛氣。十日又問,曰:幾矣,鷄雖有鳴者,已無變矣,望之似木鷄矣,其德全矣。異鷄無敢應者,反走矣。
聞響而應,見影而動,則是此心猶為外物所動也。疾視而盛氣,言其神氣已旺。疾視而不動,初言虛憍而恃氣,則其氣猶在外,此言疾視而盛氣,則氣在內矣。疾字有怒之意,即直視也,卻與匹夫按劍疾視不同。望之似木鷄則神氣俱全矣,此言守氣之學,借鷄以為喻。
孔子觀於呂梁,縣水三十仞,流沫四十里,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。見一丈夫游之,以為有苦而欲死也。使弟子並流而拯之,數百步而出,被髮行歌,而游於塘下。孔子從而問焉曰:吾以子為鬼,察子則人也。請問蹈水有道乎。曰:亡,吾無道。吾始乎故,長乎性,成乎命。與齊俱入,與汩偕出,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。此吾所以蹈之也。孔子曰:何謂始乎故,長乎性,成乎命。曰:吾生於陵而安於陵,故也。長於水而安於水,性也。
不知吾所以然而然,命也。
此段亦與前言操舟意同。並流,□流也。故,本然也,孟子曰,言性者故而已矣。性命,自然之理也。齊者,水之旋磨處也。汩,湧汩處也。出入,隨水上下也。從水之道而不為私,順而不逆之意。生於陵則安於陵,長於水則安於水,皆隨其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。故性命三字初無分別,但如此作文耳。若以生長字強求意義,則誤矣。
梓慶削木為鐻,鐻成見者驚猶鬼神。魯侯見而問焉曰:子何術以為焉。對曰:臣工人,何術之有。雖然,有一焉。臣將為鐻,未嘗敢以耗氣也,必齊以靜心。齊三日而不敢懷慶賞爵祿,齊五日不敢懷非譽巧拙,齊七日輒然忘吾有四枝形體也。當是時也,無公朝,其巧專而外滑消。然後入山林觀天性,形軀至矣。然後成見鐻,然後加手焉,不然則已。則以天合天,器之所以凝神者,其是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