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吾聞諸夫子曰,入其俗,從其俗,今吾遊於雕陵而忘吾身,異鵲感吾顙,遊於栗林而忘其真,栗林虞人以吾為戮,吾所以不庭也#9。
雕陵,地名也。樊,園之蕃籬也。感周之顙,飛從額前過也。殷,大也。逝,往也。翼大而不能往,目大而不能睹,逐物而自迷之狀。執彈而留之,將以取之也。螳蜋因蟬,意在一得,而忘其形,異鵲又利螳蜋而忘其真,故有不逝不睹之狀。螳蜋與雀,異類而相召也,皆忘其形,忘其真,相累也。虞人,守園者。誶,罵之也。不庭,不出其居之庭也。守形,養生者也。我為養生之學,忽因逐鵲而忘其身,是以慾而汩其理也。濁水,喻人慾也。
清淵,喻天理也。夫子,老子也。入國問俗,問禁也,故曰入其俗從其俗。他人之園而我誤入,是違禁也。以吾為戮,言為虞人所辱也。此段蓋言物無大小,有所逐者,皆有所迷。此乃學者受用之語。
陽子之宋,宿於逆旅。逆旅人有妾二人,其一人美,其一人惡,惡者貴而美者賤。腸子問其故,逆旅小子對曰:其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;其惡者自惡,吾不知其惡也。陽子曰:弟子記之,行賢而去自賢之行,安往而不愛哉。
美者自美,自矜誇也。惡者自惡,慊然自以為不足也。行賢而去自賢之行,謂有賢者之德而無自矜之行,則隨所往而人皆愛樂之。此一節亦是受用親切處。看此數篇,或以外篇為非莊子所作,果然乎哉。
南華真經當義卷之二十一竟
#1皆:原本無,據明本增。
#2竹:明本作『足』
#3純:明本作『循』。
#4至:明本作『信』。
#5待:原作『特』,據明本改。
#6此:原作『比』,據明本改。
#7 比:原作『此』,據明本改。
#8知:明本作『至』。
#9原本無『以吾為戮,吾所以不庭也』。據明本補。
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二十二
鬳齋林希逸
外篇田子方
田子方侍坐於魏文侯,數稱谿工,文侯曰:谿工,子之師邪。子方曰:非也,無擇之里人也。稱道數當,故無擇稱之。文侯曰:然則子#1無師邪。子方曰:有。曰:子之師誰邪。子方曰:東郭順子。文侯曰: 然則夫子何故未嘗稱之。子方曰:其為人也真,人貌而天,虛緣而葆真、清而容物,物無道,正容以悟之,使人之意也消。無擇何足以稱之。子方出,文侯儻然終日不言,召前立臣而語之曰:遠矣,全德之君子。
始吾以聖知之言仁義之行為至矣,吾聞子方之師,吾形解而不欲動,口鉗而不欲言,吾所學者真土梗耳。夫魏真為我累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