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疏〕憐是愛尚之名。夔是一足之獸,其形如鼓,足似人腳,而迴踵向前也。《山海經》云,東海之內,有流波之山,其山有獸,狀如牛,蒼色,無角,一足而行,聲音如雷,名之日夔。昔黃帝伐蚩尤,以夔皮冒鼓,聲聞五百里也。玆,百足蟲也,夔則以少企多,故憐玆;蚊則以有羨無,故憐蛇;蛇則以小企大,故憐風風;則以閤慕明,故憐目;目則以外慕內,故憐心。欲明天地萬物,皆稟自然,明閤有無,無勞企羨,放而任之,自合玄道。
倒置之徒,妄心希慕,故舉夔等之贏事,以明天機之妙理。又解:憐,哀愍也。夔以一足跳躑,憐玆眾足之煩勞,玆以有足而安行,哀蛇無足而辛苦;蛇有形而適樂,愍風無質而冥昧;風以飄飄而自在,憐目域形而滯著;目以在外而明顯,憐心處內而閤塞。欲明物情顛倒,妄起哀憐,故託夔絃以救其病者也。
夔謂玆曰:吾以一足路綽而行,予無如矣。今子之使萬足,獨奈何?
〔疏〕堪綽,跳躑也。我以一足跳躑,快樂而行,天下簡易,無如我者。今子驅馳萬足,豈不劬勞?如何受生獨異於物?發此疑問,庶顯天機也。
炫曰:不然。子不見夫唾者乎?噴則大者如珠,小者如霧,雜而下者不可勝數也。今子動吾天機,而不知其所以然。
〔疏〕夫唾而噴者,實無心於大小,而大小之質自分,故大者中珠璣,小者如濛霧,散雜而下,其數難舉。今玆之眾足,乃是天然機關,運動而行,不知所以,無心自張,有同噴唾。夔以人情起問,蚊以天機直答,爻然之理,於此自明。
炫謂蛇曰:吾以眾足而行,而不及子之無足,何也?
〔疏〕玆以眾足而遲,蛇以無足而速,然遲速有無,稟之造化。欲明斯理,故設此疑問。
蛇曰:夫天機之所動,何可易邪?吾安用足哉。
〔注〕物之生也,非知生而生也#33,則生之行也,豈知行而行哉。故#34足不知所以行,目不知所以見,心不知所以知,悅然而自得矣。遲速之節,聰明之鑒,或能或否,皆非我也。而或者因欲有其身而矜其能,所以逆其天機而蕩其神器也。至人知天機之不可易也,故損聰明,棄知慮,縱然忘其為而任其自動,故萬物無動而不逍遙也。
〔疏〕天然機關,有此動用,遲速有無,不可改易。無心任運,何用足哉。
蛇謂風曰:予動吾脊脅而行,則有似也。今子蓬蓬然起於北海一蓬蓬然入於南海,而似無有,何也?
〔疏〕脅,肋也。蓬蓬,風聲也,亦塵動貌也。蛇既無足,故行鈴動於脊脅也。似,像也。蛇雖無足,而有形像,風無形像,而鼓動無方,自北祖南,擊揚淇海,無形有力。竊有所疑,故陳此問,庶聞後答也。
風曰:然。予蓬蓬然起於北海而入於南海也,然而指我則勝我,踏我亦勝我。雖然,夫折大木,輩大屋者,唯我能也,故以眾小不勝為大勝也。為大勝者,唯聖人能之。
〔注〕恣其天機無所與爭,斯小不勝者也#35。然乘萬物御群才之所為,使群才各自得,萬物各自為,則天下莫不#36逍遙矣,此乃#37聖人所以為大勝也。
〔疏〕風雖自北祖南,擊揚淇海,然人以手指橋於風,風即不能折指,以腳增踏於風,風亦不能折腳,此小不勝也。然而飄風卒起,羊角乍騰,則大廈為之飛揚,樑社以之摧折,此大勝也,譬達觀之士,穢述揚波,混愚智於群小之問,泯是非於囂塵之內,此眾小不勝也。而亭毒蒼生,造化區宇,周二儀之覆載,等三光之照燭此大勝也。非下凡之所解,唯聖人獨能之。增亦有作繒字者,繒,籍蓋#38也。今不用此解也。
孔子遊於匡,宋人圍之數市,而絃歌不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