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通但覺昏然,其魂於齊州王大郎家作女之身,生而且艷,絕其容貌世中無比,喑啞不言,年至一十八歲,人呼為啞女。父母出嫁與東村馬員外第三子,甚愛其貌美,乃不嫌啞而取之。凡三載,生一子。其夫因醉而歸,與其妻曰:爾生得一子,甚美,幼啞而無言,此乃大病也。雖此子,何為美也?遂把子腳倒提摔之,血濺其母滿面,啞女驚然,忽叫一聲:冤苦,可惜我嬌子。開目遂見其爐紅光亂撒,火星迸散,似如雷聲。
其先生方至,曰:丹藥欲熟,為汝一聲而驚懷了,其丹砂是不能成。觀空亦空,空無所空,所空既無,無無亦無,無無既無,此人而不能守湛然常寂之道也。先生以手搥胸,大哭曰:可惜一爐丹藥。更後六年,吾復再來。遂贈與李通詩一首:略修玄理問吾徒,丹熟真鉛悟色無。鶴性自閑衝碧落,道心因靜見工夫。龍吟瑞彩籠金頂,虎嘯祥風射玉爐。更後六年功行足,湛然常靜入仙都。先生曰:六年之內,只守此經而修,因上玉京。勉之勉之!
道罷,先生化白光而不見。因此李通覓一繩懸大石,可重千斤,墜於石室之中,於石下而坐,寂然不動。六年功成,其先生引鸞而復現,叫之,通乃見先生,大喜,禮拜畢,二人共話,乘其鸞冉冉騰空而去。至半空之中,乃遺下詩一首云:觀空空亦是真空,空既無時無亦通。無惠既無湛常寂,好乘驚背到天宮。又有小詞一首,《寄减字木蘭花》:攻書學業,五十餘年頭似雪。金牓無名,始信儒冠多悮身。妻亡子夭,恩愛無時來入道。
深謝師言,湛然常寂昇九天。論曰:大道者,至靈蘊妙,待感而靈,猶金石之響,待擊而鳴。李通乃悟觀空亦空,空無所空,所空既無,無無亦無,無無既無,湛然常寂之道,千魔萬惑而不動,又設千斤之石,而修六年,果登天官,豈不宜乎?
寂無所寂,欲豈能生?欲既不生,即是真道。真常之道,悟者自得。得悟道者,常清靜矣。
欲者,六欲也,乃六賊也。眼是一賊,愛窺觀彩色妖艷,人不知妖艷是殺人性命之刀斧。耳是二賊,愛聽艷樂淫聲,而不知艷樂淫聲是害人之鼓樂。口是三賊,愛嗜美酒肥肉,而不知美酒肥肉是腑腸之毒藥。鼻是四賊,愛悅芳香邪氣,而不知芳香邪氣是害人之氣命。身是五賊,愛香車寶馬,而不知香車寶馬是招蹶之機。意是六賊,愛祿高位大,而不知祿高位大是害人之形命。故曰射神之天。
此上句言能於常寂之中無所寂相者,是能了真空湛然之相空無,湛寂自滅,然後真空照了,見其真道矣。見其真道者,了達空無湛寂四事,但泯真照空也。如此者,六欲之毒害,又豈能於吾生也?故曰寂無所寂,欲豈能生。文中子曰:寂無所寂者,與太空同體,與太極同德,與神道並行,不化而化。如此者,安能有欲乎?故曰寂無所寂,欲豈能生。或曰:何人能知寂無所寂,而不能生其欲也?昔宋時熙寧元年,儀州醫官聶處仁,其性沉靜,美而風彩。
年三十餘歲。自小能持《太上老君清靜經》,大通其理。凡有患者,不問貴賤貧富,而一般下藥,無所問藥資。人皆以為救命真人。或有一黃官之家請看候其患,既至患人宅,其患之家妻年少,艷美容質,遂見處仁侯脉,而便通其意。處仁避面而候脉,下瘋藥一服,畢,急辭而退。處仁乃真空照之,出而便行。其黃官之妻他日佯病,使人召之。其處仁托其他幹,不為下藥。其娘子再三使人,召三五次。其處仁不獲,更又叫曰:娘子急之。
處仁推辭不及,至乃避面診之。處仁曰:娘子安常無病。娘子曰:我官人差出遠遊,今夜汝來,我當相待,每夜夢宿於君。處仁聞之大驚,深會其意,遂走出門。後及呼之,更不復迴。至夜深,忽有人扣門而曰:有某急患,請郎中候脉。處仁不知端的,乃開門而出,娘子遂拽住處仁。娘子曰:君心從我,我與君富貴。若不從我,我是黃官之妻,為期於此。汝若不從,與君其死。處仁不得已,遂允之。
乃引娘子至於短墻,而攝其手,越墻而走之,不入其家,遂遁入南山之中,依此誦《太上清靜之經》,修行悟此寂無所寂之道,而欲心豈能生之。是時,本州城隍土地正神以此聶處化不起欲心,乃呈司命君遂賜一百二十歲,昇為天官。其婦人奪其壽,至五十終,將生魂攝於地獄,其形於陽間卧疾,腹常如刀攪,其心生魂被獄卒縛於鐵柱之上,以刀剖腹,洗除淫欲之心。受此苦楚,痛不可忍。
其獄卒謂之此人曰:汝受苦七年矣,更有三年,三魂俱入地獄,縱得托生,入於別腹中,為之奈何?婦人曰:如何救解?鬼吏曰:汝於陽間設黃籙大醮,乃改惡從善,每日持念《太上老君清靜真經》,可免此苦。娘子曰:的可免之?鬼吏曰:的免也。一發善言,千里福應。兼懺悔淫欲之罪,豈虛言哉?於是死魂至即目得假合其生魂。汝切記之,不虛言也。其人自省,謝罪改過,更不再犯。
其夫官人憫之,遂命羽客一七設其黃籙大醮,又禮念《九幽拔罪懺文》千卷,兼印造《清靜經》萬卷,散施四方善友,令人持誦。於是九天上聖特赦其罪,娘子所患漸愈。其人思往日之淫欲,是有此報,在於地獄,不唯切之一身,外更有犯此者,不可稱數。娘子乃謂官人曰:唐則天在日,與僧人行婬,亦受毒蛇地獄。官人曰:如何受罪?娘子曰:一旦便脫衣服、冠冕,而入於毒蝎之中。其蝎鑽身蟄之,受苦不已,罪畢,即著衣服冠冕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