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尹子曰:無一心,五識並馳,心不可一,無虛心,五行皆具,心不可虛,無靜心,萬化密移,心不可靜。借能一則二偶之,借能虛則實滿之,借能靜則動搖之。惟聖人能斂萬有於一息,無有一物可役吾之明徹,散一息於萬有,無有一物可問吾之云為。
抱一子曰:聖人之心,能斂能散,欽則會萬有於一息,散則敷一息於萬有,初不待一之虛之靜之也。苟用功於一,則不一矣,用功於虛,則不虛矣,用功於靜,則不靜矣。惟其不用功於、一,不用功於虛,不用功於靜,則此心未嘗二,未嘗實,未嘗動也。雖日斂散,何嘗欽散哉。如是,則日應萬變,吾心寂然,無一物可役吾之明徹,無一物可問吾之云為,聖人以五鑑明心,信乎其為鑑矣。
關尹子曰:火千年,俄可滅,識千年,俄可去。
抱一子曰:火本無我,自清濁兆分而來,天下未嘗有自生之火也,鈴假人力鑽燧擊石而後生,《列子》曰:人生火是也。夫火本無體,故雖燎熱千年,而俄頃可滅。惟識亦然,自胞胎賦形而來,此心未嘗先具此識也,蓋因根塵取受伊,習而後生,《關尹子》日物交心,生識是也,夫識本無方,雖計認千年,而俄頃可去,然則滅火易,不然難,去識易,不續難,《傳》曰,得道易,守道難,信哉。
關尹子曰:流者舟也,所以流之者,是水非舟。運者車也,所以運之者,是牛非車。思者心也,所以思之者,是意非心。不知所以然而然,惟不知所以然而然,故其來無從,其往無在,其來無從,其往無在,故能與天地本原,不古不今。
抱一子曰:心火也,意土也,思亦土也,故所以思者,是意非心也,猶舟流因水,車運因牛,而心思因意也。昔人謂車不行,打車即是,打牛即是,今夫心役於思,去心即是,去意即是。三教聖人皆主張無意,而不主張無心者,旨鈴有在也。學者當思念之時,推求意之所生,則不知其所以然而然,故其來無從,其往無在。
如是則意未嘗有意,意未嘗有意,則思未嘗有思,念未嘗有念,而無思之思,無念之念,與天地之本原,不古不今,而長存矣,視夫斷思絕念,心如土木者異矣。
關尹子曰:知心無物,則知物無物,知物無物,則知道無物,知道無物,故不尊卓絕之行,不驚微妙之言。
抱一子曰:昔人有言曰,若云他是聖,自己卻成狂,芍遇卓絕之行而尊之,聞微妙之言而駭之,則徇蹟而不見道矣。蓋道無古今,無聖狂,無言行,前無先達,後無作者,知乎此,則何者為物,何者為心哉?
關尹子曰:物我交心生,兩木摩火生,不可謂之在我,不可謂之在彼,不可謂之非我,不可謂之非彼,執而彼我之,則愚。
抱一子曰:心火也,二也,故物我交而後心生,兩木摩而後火生,彼有執,以為心在我或在彼,又以執,以為火在此或在彼者,不然,則或以為非我非彼者,皆愚人也,烏足以識心哉!
關尹子曰:無恃爾所謂利害是非,爾所謂利害是非者,果得利害是非之乎,聖人方且不識不知,而況於爾。
抱一子曰:利害心愈明,則親不睦,是非心愈明,則事不成,聖人方且不識不知,而況爾?所謂利害是非者,果得而利害是非之乎!
關尹子曰:夜之所夢,或長于夜,心無時,生於齊者,心之所見皆齊國也,既而之宋之楚,之晉之梁,心之所存各異,心無方。
抱一子曰:鄧鄭之夢,終身榮辱,不知歷幾寒暑矣,既覺,則黃粱未熟,特片時爾,心豈有定時耶?楚人之子生長楚國,引而置之莊嶽之問,數年,雖日撻而求其楚不可得矣,心豈有定方耶?世有執時執方以求心者,安足以識心哉。
關尹子曰:善弓者,師弓不師羿,善舟者,師舟不師寡,善心者,師心不師聖。
抱一子曰:輪扁斯輪之妙,父不可傳於子,得之心,應之手,豈可以師傳哉。然則逢蒙學射於羿,盡羿之道,果盡乎?曰:使盡羿之道,則不思天下惟羿為愈己也,然學聖人者,自以為盡聖人之道者,如鼠飲河,足厭其量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