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萬物之來,擢拔吾生,攓取吾精,若泉原也,雖欲勿稟,其可得乎。聲色之娛,滋味之美,金玉之音,惑眩情性,昏翳精神,相發監觴,浸成巨壑,非夫至人,安能奮翅沖霄,揚髻慧海也?今盆水若清之,經日乃能見眉睫,濁之不過一撓,即不能見方圓也。人之精神,難清而易濁,猶盆水也。凡人之情,易染於俗,知易染之情,必固難行之道。水之性,難清於器,審難清之性,去易昏之鑑也。
守法
老子曰:上聖法天,无為。其次尚賢,形教也。其下任臣。任臣者,危亡之道也,權政在人,危亡无日。尚賢者,癡惑之原也,君尚賢,則下矯性而為之。矯性者非正真,故曰癡惑。法天者,治天地之道也。治世之道,則天下之行也。虛靜為主,虛無不受,靜無不持,守清靜,故能維持天下,而萬物之主也。知虛靜之道,乃能終始,故聖人以靜為治,以動為亂,自靜者則心不撓,自治者故物不亂。
故曰,勿撓勿纓,萬物將自清,勿驚勿駭,萬物將自理,是謂天道也。撓者,煩動也。駭者,散亂也。言治民之道如是,則萬姓萬物皆不失其所也。
守弱
老子曰:天子公侯,以天下一國為家,以萬物為畜,懷天下之大,有萬物之多,即氣實而志驕,矜其大者,雖大必亡;憂其危者,雖危必存。大者用兵侵小,小者倨傲凌下,恃強者亡,凌下者滅。用心奢廣,譬猶飄風暴雨,不可長久。明強不可恃,暴不可久。是以聖人以道鎮之,執一無為,而不損冲氣,唯聖人知強暴不久,故鎮以道德,一以好憎,則和氣不傷,太平可至。見小守柔,退而勿有,不可光大。
法於江海,江海不為,故功名自化,弗強,故能成其王,言聖君有功不居,民自從化,有德不宰,物自歸往也。為天下牝,故能神不死,神者,淪九幽之不昧,騰三清而不皎,本乎无始,豈曰有終也?自愛,故能成其貴,萬乘之勢,以萬物為功名,權任至重,不可自輕,自輕則功名不成。夫聖人以萬物為貴。今輕萬物,是輕其身;輕其身,是輕天下。輕天下,物不歸矣。夫道大以小而成,多以少為主,道以小而成大,物緣眾而宗之,一也。
故聖人以道莅天下,柔弱微妙者,見小也,儉嗇損缺者,見少也,見小故能成其大,見少故能成其美。有天下者,不遺小國之臣,故能成其大。治身者,不棄片善之益,故能歸其美也。天之道,抑高而舉下,損有餘,補不足,天道惡盈而益謙也。江海處地之不足,故天下歸之奉之。聖人卑謙清靜辭讓者,見下也,江海以容納為大,聖人以謙濟為尊。虛心無有者,見不足也。見下故能致其高,見不足故能成其賢。
矜者不立,奢者#2不長,強梁者死,滿日者亡。保虛柔者久存,矜奢溢者速亡。飄風暴雨不終日,小谷不能須臾盈。飄風暴雨行強梁之氣,故不能久而滅,小谷處強梁之地,故不得不奪。是以聖人執雌牝,去奢驕,不敢行強梁之氣,執雌牝,故能立其雄牡,不敢奢驕,故能長久。唯人不驕侈,執雌牝而英雄,歸之為群雄之王也。
老子曰:天道極即反,盈即損,日月是也。故聖人日損,而冲氣不敢自滿,日進以牝,功德不衰,天道然也。天道惡盈而好謙,故唐虞法之而成大人。道惡暴而忌驕,故桀紂忽之以致亡也。人之情性,皆好高而惡下,好得而惡亡,好利而惡病,好尊而惡卑,好貴而惡賤,眾人為之,故不能成,執之,故不能得。是以聖人法天,弗為而成,弗執而得,眾人隨俗,好尊高,惡卑下,故欲高而不能自高。
聖人法天,不好尊高,不惡卑下,故不尊而自尊,不高而自高也。與人同情而異道,故能長久。晦其光,同其塵。故三皇五帝有戒之器,命曰侑巵,其沖即正,其盈即覆。其器今亦有之,以存至戒。故知虛則自全,盈不可久。夫物盛則衰,日中則移,月滿則虧,樂終而悲。天道有盈虧,人道有盛衰,或始吉終凶,或前樂後悲。是故聰明廣智守以愚,任智則太察也。多聞博辯守以儉,縱辯則害正也。武力勇毅守以畏,恃勇則輕也。
富貴廣大守以狹,秉亢則多悔也。德施天下守以讓,此五者,先王所以守天下也。服此道者,不欲盈,夫唯不盈,是以弊不新成。謹守弊陋,不令盈滿服,膺此道可保天下,况於一身也?
老子曰:聖人與陰俱閉,與陽俱開。可隱則隱,可顯則顯也。能至於無樂也,即無不樂也,無不樂,即至樂極矣。是內樂外,不以外樂內,故有自樂也,即有自志,貴乎天下,所以然者,因天下而為天下之要也。夫至樂者,非謂鏗鏘,八音,端妍殊色。所貴清虛澄澹,无為絕欲以為至樂而亡。內樂外者,以樂樂人,而與天為儔。外樂內者,以樂樂身,即與身為仇。故因其樂而樂之,為天下要道也。
不在於彼,而在於我,不在於人,而在於身,身得則萬物傋矣。求之於外,與道相皆。修之於身,與德為鄰。故達於心術之論者,即嗜欲好憎外矣,是故无所喜,无所怒,無所樂,無所苦,萬物玄同,無非無是,心術既明,道德將構。苦樂兼忘,好憎安係?萬物不異,自然玄同也。故士有一定之論,女有不易之行,士之有道,萬偽不能遷其心。女之有行,千金不能變其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