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曰:民不畏威,則大威至矣。無自狹其所居,無自厭其所生。唯此不厭,是以常不厭。是以聖人自知而不自見,自愛而不自貴,故去彼狹厭,取此知愛。
道曰:天聰明,自我民聰明。天明威,自我民明畏。天佑下民,作之君,作之師。故民不畏威,則天之大威至矣。其為人也,居天下之廣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大道,得志與民由之,不得志獨善其身足矣,此大丈夫之所為也。愛之欲其生,自狹其所居也。惡之欲其死,自厭其所生也。何淺丈夫也哉?故曰無狹其所居,自知之道也;無厭其所生,自愛之道也。唯此不厭其所生,是以常不厭矣,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,自愛不自貴。
道要自知,明不自見;德要自愛,名不自貴。大道既知,孰不見其明?何鈴自見?大德自愛,孰不貴其名?何必自貴?明苟自見,是狹其所居也,名苟自貴,是厭其所生也,不亦惑乎?是以聖人去彼之狹,取此之知,去彼之厭,取此之愛。
德曰:人之所畏,不可不畏。法猶江河,使民易避。民之於水火,吾見蹈而死者矣,可不畏邪?民苟不畏水火之威,則大有威於水火者至矣。若畏其威,水火日用,飲食養人。若不畏威,憑河涉川,赴湯蹈火,無所不至,吾見其死者矣,故曰大威至矣。民不畏威,狹其所居也。大威至矣,厭其所生也。無狹其所居,使民畏威也。無厭其所生,使大威不至也。故曰夫惟不厭,是以不厭。日用飲食,何厭之有哉?
是以聖人常自知其己之不足,不自見其明之有餘,常自愛其己之入道,不自貴其名之過人,故曰去彼取此。
勇於敢章第七十三
勇於敢則殺,勇於不敢則活。此兩者,或利或害。天之所惡,孰知其故?是以聖人猶難之。天之道,不争而善胜,不言而善應,不召而自來,坦然而善謀。天網恢恢,疏而不失。
經曰:勇於敢則見殺,勇於不敢則活。知此兩者,利害甚明。天之所惡,孰知其故?是以聖人猶難知之。蓋天之道,不争而善勝,不言而善應,不召而自來,坦然明白,善為謀矣。故天網恢恢,疏而不失。
道曰:慈故能勇,敢則殺人。勇敢殺人,人必殺之,故曰勇於敢則殺。守天下之至勇,處天下之至靜,以柔馳堅,以靜勝熱,勇於不敢則活矣。凡此兩者,或利或害,人皆知之。天之所惡,孰知其故?是以聖人猶難知其故也。大抵天之所惡,勇敢而見殺者,有為而好争者,不知而多言者,尚異而無謀者,天之所惡也。是以天之道,不争而善勝也。地有生長收藏,厚德載物,不言而善應也。人有仁義禮知,大業成物,不召而自來也。
此謂天之道,坦然明白,善為謀矣。天地設位,聖人成能,人謀鬼謀,百姓與能。故善勝者不争,善應者不言,自來者不召,善謀者坦然。天之道也,何故如此?天網恢恢,疏而不失也。天包大地,恢恢之網也。空虛無有,疏而不失也。
德曰:用兵有言:不敢為主而為客,不敢進寸而退尺。勇於果敢,則為主而進寸,是以見殺。勇於不敢,為客而退尺,是以致活。兩者利害,或敢於死者殺,或敢於生者活,請各擇其勇矣。天之所惡,世人孰知其故?是以聖人猶此難之,大造化也。故天之道,不争而善勝,將欲噏之,必固張之道也。不言而善應,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之道也。不召而自來,夫物芸芸,各歸其根也。
坦然而善謀,周天三百六十度,五星二十八合,日月運行,一寒一暑,生長萬物而成一歲之道,何嘗有欺乎?故曰坦然而善謀。入道無形無名,無狀無象,綱羅萬物,俱在乎其中矣,此所謂疏而不失也。
民常不畏章第七十四
民常不畏死,奈何以死懼之?若使民常畏死,而為奇者,吾得執而殺之,孰敢?常有司殺者殺。夫代司殺者,是謂代大匠斲。夫代大匠斲,希有不傷其手矣。
經曰:民本不畏死,奈何以死道懼之,若使民常畏死,而為奇事者,以為吾得執而殺之,孰敢當此?常有司殺者殺之。代有司殺者,是謂代大匠斲,夫代大匠斲,鮮有不傷其手者矣。
道曰:原始反終,故知死生之說。天下皆知生之有死,猶夜旦之必然,是不知生中有死,死中有生之道也。民常不畏死者,不知其生之道也。使知有生,誰不畏死?故人之常情,勇於敢則殺。奈何以死懼之者,使知其死之道也。使知其死,誰不樂生?故人之道業,勇於不敢則活。若者以為吾得執而殺之,孰敢當此?自有造物在焉,故常為有司當殺者殺之。天地造物也,不當殺者殺之,代有司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