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道應物而不爭,故曰曲則全。地道大直而若屈,故曰枉則直。天道沖虛而若谷,故曰窪則盈。王道守樸而無為,故曰弊則新。此四者,域中之四大也,雖分四大,實本一道,道一而已矣。天得之以清,地得之以寧,侯王得之以為天下貞,故曰少則得。若降本流末,而從事於有為,則為有所縈,億載無畢,故曰多則惑。是以聖人知至道不煩,殊途一會,故抱一為天下式。於是體四者之道,以應世而無任己之累焉。
不自見者,體曲則全之道,故明矣;不自是者,體枉則直之道,故彰矣;不自伐者,體窪則盈之道,故有功矣;不自矜者,體弊則新之道,故長矣。然其應物,則皆以常道為本,常道不與萬物交爭焉,故天地莫能與之爭。古之所謂曲則全者,豈虛言哉?誠全而歸之。
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
希言自然,故飄風不終朝,驟雨不終日。孰為此者?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,而況於人乎?故從事於道者,道者同於道,德者同於德,失者同於失。同於道者,道亦得之;同於德者,德亦得之;同於失者,失亦得之。信不足,有不信。
天何言哉?聽之不聞而已。希言者,天道也,故常自然。飄風驟雨,天地不常之氣也。天地不常,尚不能久,人若不常,其德安可從事於道?故從事於道者,體大道空虛而無為,存而生之,亦同乎道矣,體上德清靜而無慾,守而畜之,亦同乎德矣。如飄風驟雨之類非常,則正復亡癡盲而持自咎,亦同乎失矣。於道者,飛昇南宮,是道亦得之;同於德者,延壽長年,是德亦得之;同於失者,鬼道相連,是失亦得之。
三者取信於人,皆必至之符也,若信不足,乃有不信矣。
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
跂者不立,跨者不行,自見者不明,自是者不彰,自伐者無功,自矜者不長。其在道也,曰餘食贅行。物或惡之,故有道者不處。
跂者自為立,故不常立。若能體地道,寂兮無欲,故獨立而不改也。跨者自為行,故不常行。若能體天道,寥兮無心,故周行不殆也。至於自見、自是、自伐、自矜,皆自為之過,亦比於跂跨之類,是以反前篇之所謂也。若是者,其在道也,出乎分之所欲而為餘食,侈於德之所行而為贅行,是皆好盈者也,物或惡盈,故有道者不處於此。
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
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獨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為天下母。吾不知其名,字之曰道,強為之名曰大。大曰逝,逝曰遠,遠曰反。故道,天大,地大,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,而王處一焉。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
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曰混淪,有物混成,則混淪而未相離者是已。形變之始而為一,一生天地,故曰先天地生。言道也,寂兮獨立,本於真常,豈有改哉?言地也,寥兮周化,化於妙用,豈有殆哉?言天也,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,故曰可以為天下母。天下言萬物也,以形變之始,故不知其名,字之曰道。以上無復祖,故強名曰大。道判渾淪,天地始分,天得乎道,運而無積,故大曰逝。輕清為天,重濁為地,天運無積,地大無隅,故逝曰遠。
天地含精,萬物化生,降本流末,離道滋甚,故遠曰反。唯聖人獨立於萬物之上,化萬物而物之所不能累,與道同體,與天地同功。天地者,古之所大者也。王天下者奚為哉?天德而已矣。故道大,天大,地大,而王亦大也。域中有四大而王處其一焉者,道也,天地也,皆得一以為大,唯王乃有道者,王其一上比天地之合也,處其一焉,故亦大矣。
自渾淪之始,虛無生自然,自然生道,道生一,一生天地,天地生萬物,若能反此法之,欲歸初始,復契自然矣。故曰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
重為輕根章第二十六
重為輕根,靜為躁君。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。雖有榮觀,燕處超然。如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。輕則失臣,躁則失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