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人事天,莫如嗇。嗇,儉也。治人得人心,事天合天道,無如節儉。夫唯嗇,是謂早服。夫獨能行儉德者,則民無不早賓服也。早服謂之重積德,儉德為一,早服為二,自一至二謂之重積。重積德則無不克。克,能也。積德則無不能也。無不克則莫知其極,無所不能,則不可量。莫知其極,可以有國。德不可量,然後能為有土之君。有國之母,可以長久。母,養也。有國有民,以道養之,則社稷福祚,可以久長矣。
是謂深根固帶、長生久視之道。如藝樹,根探則蒂固,雖有大風,亦不能拔其本,落其花實也。積德之言,其厚國也亦如是矣。凡言長生久視,言聖人立法於不朽,以濟活天下無窮之利,非存有礙之形也。
道德真經新註卷之三竟
道德真經新註卷之四
李約註
德經下
治大國,若烹小鮮。若烹小鮮者,使其自熟則全,攪之爛矣。善理民者,使其自得則安,擾之亂矣。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。道化所被,民無灾害,故其鬼如無神也。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傷人;鬼實有神,神不損物。非其神不傷人,聖人亦不傷人。聖人愛民如赤子,鬼亦助福之。夫兩不相傷,幽明各得其所。故德交歸焉。君不乏神之祀,鬼能致福於君,故云其德交歸也。
大國者下流,天下之交,大而用謙,孰敢不伏,故交相歸附。天下之交牝,常以靜勝牡,天下之人所以交歸者,以其能處下流也。如牝勝牡,蓋以靜下言,未有不牡求牝者也。以靜為下。故為牡動所求。故大國以下小國,則取小國;大能為下,則小自歸誠也。小國以下大國,則取大國。小能為下,則大以禮遇也。故或下以取,或下而取。皆有所以。大國不過欲兼畜人,所為下者,不過欲兼畜小國,使為附庸,益其土宇者也。小國不過欲入事人。
所以下,意在入事大國,欲使他邦不敢興伐也。兩者各得其所欲,皆遂其志。故大者宜為下。偏戒大者,恐恃強不為謙也。
道者,萬物之奧,道於萬物之中最深最奧,能與庶品為根本也。善人之寶,善人之道,修身可以長生,故用為寶。不善人之所保。不善人者,是下士也,下士曾無向道之心,及有禍難,則以為保冀其庇護也。美言可以市,交易之中,能甘辭者,出則易集,求則易得。尊行可以加人。行高者,始可以教加於人也。人之不善,何棄之有?人無不善,但化之不至也。故立天子,置三公,天子,萬民之主也。
欲以其道付之,令化不善之人,又恐忽其道,更置三公以佐之。雖有拱璧以先駟馬,不如坐進此道。三公有大璧先良馬而進之,亦忠臣之分,然不如坐進此深奧之道於君,以集雍熙之化。古之所以貴此者何?欲發明道妙,故設此問。不日求以得,對曰:以其不可一日求而得之,當須綿歷年代,積功累行而後致之。有罪以免耶?行成道備之人,縱有逆鱗忤旨之罪,亦免誅免責。免耶者,歎美之辭。故為天下貴。以此古今共貴之。
為無為,為生於心,為則心亂。事無事,事出乎志,有事則志昏。味無味。嘗味者,口嗜之則口爽。大小多少,報怨以德。德是上三無也,人能行此三德,則心必虛明,虛明則能見怨之初起,起於小小而能絕之,則無大矣,起於少少而能除之,則無多矣,如此報之,則何怨之有?怨是亂昏爽也。圖難於易,小則易也。為大於細。少是細也。天下難事必作於易,天下大事必作於細。此必然之理,善圖為者,在兆朕之時也。
是以聖人終不為大,慎微之至。故能成其大。由是成乎聖人。夫輕諾必寡信,夫存誠者,必重其所許也。多易必多難。不圖其終者,故每事為易。是以聖人猶難之,慎厥始也。故終無難。為難於初,故易於末。
其安易持,其未兆易謀,防之於未然,故易也。其脆易破,故其微易散。於始生之時則除之,故不難也。為之於未有,治之於未亂。是居存慮役之士也。合抱之木,生於毫末;大不可除。九層之臺,起於累土;高不可掩。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。遠不可止。為者敗之,為者是除禍胎,任其滋長,使至成熟,故謂之敗。敗猶可循復也。執者失之。執者由長惡不俊,遂至絕滅,故謂之失。失者,無復更生也。聖人無為故無敗,敗起於為,不為何敗?
無執故無失。失因於執,不執何失?民之從事,常於幾成而敗之,皆有始而無卒。慎終如始,則無敗事。本末不衰,則無不成。是以聖人欲不欲,不貴難得之貨;欲人之所不欲,故視金玉如遺土也。學不學,以復眾人之所過,學人之所不學,故能抑群生之踰分。以輔萬物之自然,為此二行者,以佐萬物之性,咸使歸於天真。不敢為焉。守慎故不敢妄為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