寵辱若驚,驚辱與寵,同則無辱矣。貴大患若身。貴身與患,一則無患矣。何謂寵辱?尊榮曰寵,貶責曰辱。寵為下,辱因寵生,故辱為上,如汲黯積薪之義。得之若驚,恐辱將至。失之若驚,能思過也。是謂寵辱若驚。可為寵驚之相似。何謂貴大患若身?吾所以有大患者,為吾有身。貴厚其身,則觸途憂患。及吾無身,吾有何患?及不私其身,忘其形,遂失患之所在。
故貴以身為天下,若可以寄天下;貴身之人,為君必求美服厚味,則必竭生人之資,人孰不怨?共以天下寄之,非久長也。故愛以身為天下,若可以託天下。驚寵之人為天下主,既愛其身,則必防其辱,不擾於人,人無不親附,共以天下託之。託之者,是抑與之也。
視之不見名曰夷。目可以觀色,不可睹道,而視之者徒得其夷。夷,平也,為漠漠然無異見。聽之不聞名曰希。耳可以聞聲,不可以聆道,而聽之者但得其希。希,無也,亦少也,或終身不得,或亦得之。搏之不得名曰微。手可以執質,不可以執道,而搏之者只得其微。微,妙也,彷彿似有追之又失。此三者,不可致詰,故混而為一。以上三者將窮於道,竟無所得,不若混而為一也。其上不皦,其下不昧。
凡物皆上明而下暗,唯道高而無上,故不皦,卑而無下,故不昧。繩繩不可名,復歸於無物。繩繩者,長遠不絕也。及責其實而欲名之,則復歸於無物也。是謂無狀之狀,既不可名,信無狀矣,而云之狀,其故何哉?明道雖非其狀,誠能生於眾狀,故云之狀也。無物之象。豈如物之形象,可得而見。是謂惚恍。恍,有也。惚,無也。謂有不可,謂無不可,故以惚恍名之。迎之不見其首,無來時也。隨之不見其後。無去日也。執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。
雖非視聽可得,又非尋摘所知,自古有之,謂之曰道。今欲執守,未聞其方。方在虛心,心誠能虛,道將自至,然後執之以御群有,無不致理。能知古始,是謂道紀。道為大古之始,人能知而復行,是謂得理化之綱紀。
古之善為士者,說古昔之時,有善以道為士者。微妙玄通,深不可識。獨究至道,盡其微妙,墻仞高深,不可窺測。夫唯不可識,故強為之容:道在於心,不形於色,故人不可得識。將欲化導,故強為容。容以悟物也。豫若冬涉川,方冬之時,堅冰必至,而涉川者固無慮於墊溺,所以悅豫。猶若畏四鄰,雖處欲不染,如涉冬川,猶懼迹生切。自韜晦如逃難者,恐四鄰知之。儼若客,其無為也,如客之儼然也。
渙若冰之將釋,復不凝滯,如沐之浮也。敦兮其若樸,又恐流而不反,將思復於本者。曠兮其若谷如谷虛容。渾兮其若濁。不獨清也。孰能濁以靜之徐清?唯善士也。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?不安於安,次來次滅,善士之道也。歸此道者,不欲盈。盈則失之。夫唯不盈,故能弊不新成。唯不盈者,故能弊其所新。
致虛極,守靜篤。篤,厚也。將欲求道集於身者,必須先致其虛。令虛至極,則道必自至於身中矣。萬物並作,吾以觀其復。恐人未信守靜是得道之由,故以此喻明之。萬物動作,吾觀其搖落之後,生氣無不歸於靜中也。夫物芸芸,皆復各歸其根。夫物芸芸,茂盛至秋。秋冬之交,生性未有不歸於根者,為根靜故也。歸根曰靜,若動則不能更生也。靜曰復命。萬物至十月,其氣皆歸於根。冬至後,乃一陽生,方萌芽動也。
周而復始,此自然之本也。復命曰常,常生之道。知常曰明。明故知也。不知常,妄作凶。若昧於知常,則所動皆妄,必不能與吉會也。知常容,心虛則知常,故能容眾也。容乃公,無所不容,為無私也。公乃王,無私者,物皆歸附也。王乃天,王道無偏,如天之覆。天乃道,其功莫大,又能忘之。道乃久,忘公之主,福祚敢忌。沒身不殆。愛及甘棠,洗其人乎?言至人立功,立事,立言,立法,萬古不朽,身謝而神存也。
道德真經新註卷之一竟
道德真經新註卷之二
道經下
李約註
太上,下知有之;遠古之君,民下知有之爾,未嘗聞其令也。其次,親之譽之;蒙德故親之,沐仁故譽之。其次,畏之侮之。直者畏之,姦者侮之。信不足,有不信。初以偽誘之,是信不足也。後以誠示之,人亦不之信。猶其貴言。不知貴言賤信,已至斯弊,猶貴其言,則淳和之風不可至也。功成事遂,百姓謂我自然。由無教令,是有此俗。
大道廢,有仁義;大道非欲避仁義而廢之,而仁義立,故大道不得不廢,由時捨本崇末也。智慧出,有大偽;智慧出,非欲興大偽,而大偽不得不興,為憑迹而生也。六親不和,有孝慈;父慈子孝之日,豈有曾參之名?國家昏亂,有忠臣。君賢臣良之時,焉有比干之節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