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不仁,仁,恩也。夫恩生乎心,天地無心,焉得恩?以萬物為芻狗;芻,草也。夫報起乎情,芻狗無情,焉得報?聖人不仁,聖人法天地之無心,但虛懷而在土,則何仁之有乎?以百姓為芻狗。百姓象芻狗之無情,遂忘帝力於其下耳。天地之間,其猶橐籥。橐無底,曰橐鑪錘之,家用鼓風。籥,笛之類,伶倫之人吹之以為之樂。二者皆虛中無情,所以應求不倦。天地如之,所以不仁也。虛而不屈,屈,窮也。虛故不窮也。動而愈出。
故愈動而愈應。多言數窮,不如守中。有心而言,則有時而竭;虛中而應,則無日而窮。
谷神不死,谷中虛則能以響答聲,不知答聲者誰哉?既不知而不測,謂之神乎神答,長在不死,何也?人能虛心則物無不應,如神不離身而長存也。是謂玄牝。玄者,幽暗也。牝,女子也。女子處幽閨之中,是謂玄牝。此玄牝性柔而靜,不以外傷內,所以能制不測之神於身也。又玄鼻牝口也,空虛吐納元氣,為陰陽之根。玄牝之門,是謂天地根。行如玄牝,可謂得道之門。既得道矣,則道為天地之根。
綿綿若存,道體微妙,綿綿似不能自持,要今古常在。用之不勤。雖微妙,若其應用也,未嘗辭倦。人能得之,則性全神王,致無期之壽。又言吐納之道也。
天長地久。今市未始無之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長生。所以長生,以其不營養其生而得之。是以聖人是能法天地者。後其身而身先,所以先於人者,由善退而致也。外其身而身存。所以不殆者,為能自薄也。非以其無私,故能成其私。夫能不私於己而私於人,人之私未必成而己之私已成矣。
上善若水。至善人如水性。水善利萬物,物莫不蒙其潤。而不爭,善委順也。處眾人之所惡,夫下流者,天下之惡歸焉,人皆避之,水獨處之。故幾於道。幾,近也。居善地,靜居則善於地。心善淵,澄心則善於淵。與善仁,施與則善於仁。言善信,赴言則善於信。政善治,為政則善於理。事善能,行事則善於能。動善時。運動則善於時。夫惟不爭,故無尤。尤,過也,水性若此,善人如之,是以處無過之地也。
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;持滿者鮮能不傾,未若止而居中。已,止也。揣而銳之,不可長保。磨而至銳,保其不折,未之前聞。揣,磨也。銳,薄也。金玉滿堂,莫之能守;賈害者寶,積必殺身,孰云能守?富貴而驕,自遺其咎。位高而倨患自掇也,豈得尤人。功成,事遂,身退,天之道。夫為功而功成,圖事而事遂,則當退身不處亢極,是合天道虧盈也。
載營魄,抱一能無離乎?人之生也,必載魂,魂是陽神,陽神欲人生。魄是陰鬼,陰鬼欲
人死。故老子教人營衛之法,不使妄出搆禍也。營衛之法,無過抱一。一,專一也,抱專一之心,魄故無由離身,合於前境也。專氣致柔,能如嬰兄乎?能專養和氣,至四體之柔弱似嬰兒乎?滌除玄覽,能無疵乎?玄覽,心也。心靈通,雖幽遠,亦能覽而知之。人皆多欲,役之無度,遂生瑕穢,不能照燭,故令以道洗滌,除其塵累也。愛民治國,能無為乎?夫身修者,未聞其國不理也。民者,國之本也。無為者,理之要也。若得理之要。
以臨其國,是謂愛民而理國也。天門開闔,能為雌乎?天輔有德,而愛民之君守雌用靜,動不離道,故天門長開,授其福祚,不者闔矣。明白四達,能無知乎?有至德如日,無所不燭,能令群下不知之乎?生而不有,有則下知也。為而不恃,恃則非聖人也。長而不宰,物不知謝生之所也。是謂玄德。冥運之至。
三十輻共一轂,當其無,有車之用;厥初為車,則以椎為輪,不三十輻則不可以轉行也。車之利用,當廂中之無也。因其用無,以成運動。埏埴以為器,當其無,有器之用;古者為器,則合土而陶之,甌盎成焉,故有器之用,亦藉中無也。因其用無,節其飲食。鑿戶牖以為室,當其無,有室之用。當營窟之時,則斬陵阜而為室,鑿戶以出入,開牖以通明,人得居中,中無故也。因其用無,警其凝滯。故有之以為利,有形之物,資空無以為利。
無之以為用。虛無之道,託器質而昭用。
五色令人目盲,久而視之,則熒然無見,故若盲。五音令人耳聾,聽之移時,則昏然無聞,故若聾。五味令人口爽,咀之不輟,則差然無別,故若爽。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,奔逐狐兔,困不暇息,故若心之發狂也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。沒命求於重寶,無因進德,故行妨。是以聖人引聖人之行以抑上五者。上五者,世人皆矻矻營逐,曾不知退,故以為腹之義以示之。為腹不為目,目無厭,聖人不為。腹知足,聖人為之。故去彼取此。
去目目視外,故云彼。取腹腹實內,故云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