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神器,不可為也。為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
天下者至大之器,有神司之,不可以智力有為而得。敗謂不成也,彼以智力為之者,欲成其事而其事反不成,謂不能得天下之歸服也,故曰為者敗之。未得天下而取天下者固不可以有為而得,既得天下而守天下者亦不可以有心而留。譬如寶器,若常執之在手,不須臾舍,惟恐其或失者,反不能保其不隕隊而失也,故曰執者失之。
凡物或行或隨,或呴或吹,或強或羸,或載或隳。是以聖人去甚,去奢,去泰。
此承上文執者失之一句而言守天下之道。有天下者,豈能保天下之長為我有而不亡也哉。蓋得失存亡之相禪,如行隨呴吹強羸載隳八者之相反而相因,聖人知其勢之必至於此也,而處之有其道焉。凡過盛必衰,衰則亡之漸也,惟不使之過盛,則可以不衰,而又何有於亡。甚也,奢也,泰也,極盛之時也。去甚者,欲其常如微之時。去奢者,欲其常如儉之時。去泰者,欲其常如約之時。能不過盛,則可以保天下之不亡矣。
邵子謂飲酒但令其微醉而不可成酩酊,看花但及其半開而不可至離披,蓋此意也。蘇氏曰:或行於前,或隨於後,或呴而暖,或吹而寒,或強而益,或羸而損,或載而成,或隳而毀,皆物之自然,勢之不免者也。愚人私己而務得,迺欲拒而違之,其禍不覆則折。惟聖人知其不可逆則順以待之,去其甚,去其奢,去其泰,使不至於過,而天下無患矣。董思靖曰:聖人知事勢之相因亦理之常,故任之自然而不使之盈且過也。
右第二十五章
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強天下。其事好還。
王氏曰:以道佐人主,尚不可以兵強天下,况人主躬於道者乎?蘇氏曰:聖人用兵皆出不得已,非不得已而欲以強勝天下,雖或能勝,其禍必還報之。楚靈、齊湣、秦皇、漢武,或以殺其身,或禍其子孫,人之所毒,鬼之所疾,未有得免者也。
師之所處,荊棘生焉。大軍之後,必有凶年。
政和註曰:下奪民力,故荊棘生;上違天時,故有凶年。蘇氏曰:兵之所在,民事廢,田不修;用兵之後,殺氣勝,年穀傷。凡兵皆然,况以兵強天下邪?
善者果而已,不敢以取強。果而勿矜,果而勿伐,果而勿驕,果而不得已,是謂果而勿強。
兵之善者,果决於一時以定亂而已,不敢阻兵弗戰以取勝而為強也。蘇氏曰:勿矜、勿伐、勿驕、不得已四者,所以為勿強也。
物壯則老,是謂不道。不道早已。
有道者常如嬰兒孺子,故能不老。而長年若壯則必老,此不道者也。不道者早已,言其不能久也。蘇氏曰:壯之必老,物無不然,惟有道者成而若缺,盈而若冲,未嘗壯,故未嘗老,未嘗死。以兵強天下,壯亦甚矣,能無老乎。
夫佳兵者不祥,物或惡之,故有道者不處也。
佳猶云嘉之也。不祥謂無吉慶而有凶灾也。不處謂不肯以此處身也。
君子居則貴左,用兵則貴右。
此指言不處之實,不處平日所貴之位而處所不貴之位,不肯於用兵之位處身也。
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,恬淡為上。勝而不美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