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其為忠也。商紂不君,姦回羣聚,而後知有三代之忠臣。
絕仁棄義,民復孝慈#3,絕聖棄智,民利百倍,絕巧棄利,盜賊無有。絕謂絕而不為。棄謂棄而不用。聖智,智慧也。巧利,大偽也。導民以巧,誘民以利,以工商之術率其民,如管仲治齊,衛鞅治秦是也。上文言世變之降以見趨末之由,此言治化之復以示反本之漸。絕棄帝者仁義以反于皇之大道,則民復其初,子孝於父,父慈於子,如淳古之時矣。絕棄王者聖智以反于帝之仁義,則民利其利,比於王之時相去百倍矣。絕棄霸者巧利以反于王之聖智,則雖未及帝之時,而思慮深遠,政教脩明,亦無有為盜賊者矣。
此三者,以為文不足,故令有所屬。見素抱朴,少私寡欲。三者,仁義聖智巧利也。屬與莊子屬其性乎仁義之屬同,猶云附著也。皇之大道實有餘,文不足自皇而降漸漸趨文。帝者以皇之治為文不足,於是降大道一等而附著於仁義。王者以帝之治為文不足,於是降仁義一等而附著於聖智。伯者以王之治為文不足,於是降聖智一等而附著於巧利。三者之治各令有所附著者,以文不足故爾,而豈知大道之民,外之相示以素,內之自守以樸。素者,未染色之絲也。
樸者,未斲器之木也。質而已矣,奚以文為?惟其質而不文,是以民雖有身而似無身,其有私焉者少矣;民雖有心而似無心,其有欲焉者寡矣。
右第十六章
絕學無憂。
為學日益,必事事而為之,有一不能不知,則以為憂矣。惟絕之而不為,則無憂也。唯之與阿,相去幾何?善之與惡,相去何若?以下言為學則有憂之事。唯阿皆應聲,唯正順,阿邪諂。幾何言甚不相遠也。何若言何如其相遠也。學應對者,唯與阿其初相去本不遠,而唯則為善,阿則為惡,其究相去迺甚遠,故學唯者惟恐其或流於阿,此舉可憂之一事而言也。人之所畏,不可不畏。荒兮其未央哉。荒猶廣也。央猶盡也。畏阿之為惡則不敢阿矣,然此特一事爾,凡人之所畏而不敢為者,皆不可以不畏,其事甚多,而未易窮盡,此為學者之所以多憂也。
眾人熙熙,如享太牢,如登春臺。我獨泊然其未兆,如嬰兒之未孩。熙熙,和樂貌。泊,靜也。兆如龜兆之微拆。眾人之為學者,徇外以為悅,如享太牢而食,可悅口者甚美,如登春臺而觀,可悅目者甚備。我則泊然而靜,情欲未開,無端倪可見,如嬰兒未能孩笑之時,一不知外物之為樂也。乘乘兮,若無所歸。
乘乘謂寄寓於物。若無所歸謂不住著於物。 眾人皆有餘,我獨若遺。
遺,失也。眾人喜其所得之多,我則一無所得而慊然若有失也。 我愚人之心也哉,沌沌兮。
沌如渾沌之沌一,冥昧無所分別也,作平聲,讀亦與莊子愚芚之芚同,謂無知也。○沌杜本切。 俗人昭昭,我獨昏昏;俗人察察,我獨悶悶。 昭昭,已明。察察,尤明。昏昏,已不明。悶悶,尤不明。俗人皆以有知為智,我獨無知而愚也。 漂兮其若海,飂兮若無所止。
如漂浮於海中,任其所適而不知其所定向;如飂飂之長風,隨其所起而不知其所止息。 眾人皆有以,我獨頑似鄙。
眾人皆有以者,有以知其所定所止也。頑謂面頑如麻痺不知痛痒者。鄙謂鄙人。我獨頑然無知,有似遠鄙之愚民也。凡民居於國邑繁庶之地者多知,居於遠鄙僻陋之地者無知也。 我獨異於人,而貴食母。
此一句總結上文八節。自人之所畏至我獨若遺四節,言人之為學者務多能,而我獨一無所能。自我愚人之心至我獨頑祖鄙四節,官人之為學者務多知,而我獨一無所知。此我之所以獨異於人,而我之所貴者,則大道之玄德也。玄德者,萬物資之以養,所謂萬物之母也,故曰食母。食母二字見《禮記□內則篇》,即乳母也。司馬氏曰:乳哺元和。○食音嗣。
右第十七章
道德真經註卷之一竟
#1 守之咎:『咎』疑衍。
#2 無狀之狀:原本脫『之狀』,据粵雅本補。 #3 絕仁棄義,民復孝慈:粵雅本及通行本此句在『絕聖棄智,民利百倍』後。 道德真經註卷之二
臨川吳澄述
道經下
孔德之容,惟道是從。
孔德猶言盛德。容謂有而可見者。從,由也。萬有皆本乎德,凡形氣之可見者,德之容也。然德之所以有此容者,由道中出。 道之為物,惟恍惟惚。
德自道中出,而道則無也。德者,道所為物而似無似有,不可得而見,故曰恍惚。 恍兮惚兮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