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巧棄利,盜賊無有。
巧所以便事也,利所以濟物也,二者非以為盜,盜賊不得則不行。故絕巧棄利,盜賊無有。
些三者,以為文不足,故令有所屬。見素抱樸,少私寡欲。
世之貴此三者,以為天下之不安,由文之不足故也。是以或屬之聖智,或屬之仁義,或屬之巧利,蓋將以文治之也。然而天下益以不安,曷不反其本乎?見素抱樸,少私寡欲,而天下各復其性,雖有三者,無所用之矣。故曰:我無為而民自化,我好靜而民自正,我無事而民自富,我無欲而民自樸。此則聖智之大,仁義之至,巧利之極也。然孔子以仁義禮樂治天下,老子絕而棄之,或者以為不同。《易》曰: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。
孔子之慮後世也深,故示人以器而晦其道,使中人以下守其器,不為道之所眩,以不失為君子,而中人以上,自是以上達也。老子則不然,志於明道而急於開人心,故示人以道而薄於器,以為學者惟器之知,則道隱矣,故絕仁義棄禮樂以明道。夫道不可言,可言皆其似者也。達者因似以識真,而昧者執似以陷於偽。故後世執老子之言以亂天下者有之,而學孔子者無大過。因老子之言以達道者不少,而求之於孔子者常苦其無所從入。
二聖人者,皆不得已也,全於此,必略於彼矣。
絕學無憂章第二十
絕學無憂。
為學日益,為道日損,不知性命之正,而以學求益,增其所未聞,積之不已,而無以一之,則以圓害方,以直害曲,其中紛然,不勝其憂矣。患夫學者之至此也,故日絕學無憂。若夫聖人未嘗不學,而以道為主,不學而不少,多學而不亂,廓然無憂,而安用絕學耶?
唯之與阿,相去幾何?善之與惡,相去何若?
學者溺於所聞而無以一之,則唯之為恭,阿之為慢,不可同日言矣,而況夫善惡之相反乎?夫唯聖人知萬物同出於性,而皆成於妄,如畫馬牛,如刻虎競,皆非其實,湣焉無是非同異之辨,孰知其相去幾何哉?苟知此矣,則萬物並育而不相害,道並行而不相悖,無足怪矣。
人之所畏,不可不畏。
聖人均彼我,一同異,其心無所復留,然豈以是忽遺世法,犯分亂理而不顧哉?人之、所畏,吾亦畏之;人之所為,吾亦為之。雖列於君臣父子之間,行於禮樂刑政之域,而天下不知其異也。其所以不嬰於物者,其心而已。
荒兮其未央哉。
人皆徇其所知,故介然不出畦吵。聖人兼涉有無,無入而不可,則荒兮其未可央也。
衆人熙熙,如享太牢,如春登臺,我獨怕兮其未兆,若嬰兄之未孩,
人各溺於所好,其美如享太牢,其樂如春登臺,囂然從之,而不知其非。唯聖人深究其妄,遇之泊然不動,如嬰兒之未能孩也。
乘乘兮若無所歸。
乘萬物之理而不自私,故若無所歸。
衆人皆有餘,而我獨若遺。

